《高山上的小邮局》精编短更十一

亚历克斯套上自己已经干了的毛衣。他从来都不擅长游戏,尽管他确实想知道她的名字,不然等他在村子里遇见她的时候,难道他要对她喊“喂,蜜色眼睛的女孩!”或者“你好,瘦女孩!”吗?

“最后一个线索:据说她的初吻给了画家古斯塔夫·克林姆特,她继父的一位朋友……”

回过头看她时,亚历克斯发现她正在抻外套的袖子,孩子气的动作与她先前的从容自信判若两人。看着她,他感觉自己身上累积了很多个冬天的寒冷正在慢慢散去。突然,他很气恼,因为自己必须离开了。就在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很想回来看她。他需要知道她的名字,于是他一边向门口走去一边违心地大声说道:

“我认输!你赢了。”

她情不自禁地举起胳膊做出一个胜利的手势,然后才给他打开门。

“我叫阿尔玛,为了向阿尔玛·马勒致敬。”

亚历克斯打了个激灵。像是一道闪电贯穿了他的身体,他感到脑子里的某种东西突然接通了。他脸上灵光一闪:阿尔玛,玛拉·波斯基在信中提到的那个梦想成为诗人的女孩。他又回到了游戏中。

就在他开口坦白的前一秒钟,他突然想起了那个约定:信中的内容是写信人和收信人之间的秘密。他不能向她透露在她告诉他之前他已经看过她的名字,也不能透露他俩在说第一句话之前就已经被一个书信接龙游戏联系在了一起。

“你为什么笑成这样?”阿尔玛问,“好像看见了天使似的!”

“以攻为守。”亚历克斯心想。不知从哪里找来勇气,他对她说:

“你愿意和我一起看月食吗?”

《高山上的小邮局》精编短更十

“你还想知道我的名字吗?”

“当然!”

“我让你玩个线索游戏。”

亚历克斯的目光注视着她,那个女孩的自信令他感到惊讶。那双蜜色的眼睛闪烁着光芒,仿佛他们仍然面对着炉火似的。他已经很久没有跟同龄人打交道了,所以说不清他对她脸上始终挂着的微笑到底有怎样的感觉。

“与我同名的人骑着马生活在十九到二十世纪。”

她很有名吗?”

在她那个时代,据说她的美貌和智慧都很出众。”

“她靠这个生活吗?”他好奇地问道。

“哈哈哈……她是作曲家,但是也可以说实际上她是依靠她的美貌生活的。”

“她也是模特吗?”

“不是!但是她几次结婚都嫁得很好,所以这两个优点之间应该有点关系。她的名气更多的不是来自她的才华,而是因为她是某人的女儿或者某人的妻子。她的第一任丈夫是一位犹太音乐家,比她大二十岁。她的姓就是从他那里来的。她爱上了他,但是他在婚约里要求她放弃自己的专业和热情,这让她无法忍受。”

“那个时代的特色!”

“你错了,”阿尔玛非常认真地说,“现在仍然是这样。有一段时间,她觉得这样很好,但是最终她很失望。她又找了一个丈夫:一位有名的年轻建筑师。你听说过瓦尔特·格罗皮乌斯吗?他是包豪斯学院的创始人。但他不是她最后一任丈夫。她后来又嫁给了一位小说家,弗朗茨·韦费尔。”

“与你同名的那个人出生在哪里?”他很感兴趣地问。

“维也纳,但在纽约去世。”

亚历克斯笑了。每年的1月1日,他都在电视上看维也纳新年音乐会。华尔兹似乎能让他的父亲平心静气。他不止一次地梦想将来某一天他和父亲能够坐在那个豪华的剧院里。“梦想永远只是梦想。”他叹道。

“你笑什么?”阿尔玛用胳膊肘推了他一下问道,“你已经知道是谁了?”

“我很想去维也纳。”

“不太远。你随时可以去。”

“你说得轻巧。”他心想,想到那样的话,父亲要和护士单独待上几天。

“我把它记在我的清单上。”

“什么清单?从巴塔哥尼亚开始的那个清单吗?”

她想起了那本把他俩联系在一起的书,冲他挤了挤眼睛。亚历克斯的脸红了。他借口察看一根低矮的树枝,绕到李树另一边去了。他摸了摸树枝,往下压了压,看看它的柔韧性。阿尔玛跟过去,模仿他的动作。

“对了,你看《给一个青年诗人的十封信》了吗?”

亚历克斯动情地看着她,点了点头。阿尔玛的头靠在树干上,她栗色的短发和树木似乎融为了一体。

“你喜欢吗?”她又问。

男孩回想起了他在老教堂地上发现那本书时的感受,以及自己是怎样充满好奇地开始看那本书的。他想起了被她夹在书中的小便条上那极其漂亮的字迹:“直到我们再次见面,难以捉摸的男孩。

那是冬天的一个清晨,就是他收到玛拉·波斯基的信的那一天。在诸多思绪中,一个想法不请自来:书信接龙还在继续吗?希帕蒂娅给其他人写信了吗?

“要是能知道,让我做什么都行。”他想。

“地球在召唤亚历克斯。”阿尔玛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说。

“对不起。”他说,一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其实那本书不太符合我的风格。”

“啊!你是什么风格?”

“我不怎么喜欢诗歌。我更……”

“你先别告诉我。科幻?”

男孩的脸上露出笑意。

“怎么会呢。我对其他世界从来不感兴趣。这个世界已经够大够神秘了,你不觉得吗?我们无论活几辈子,也无法走遍全世界。我对火星人、未来科技还有恐怖小说,都不感兴趣。”

阿尔玛诧异地看着他。

“哇!如果你愿意,你可以连着说好几句话!那么,既然你不喜欢诗歌,也不喜欢科幻……你爱读言情小说?”她开玩笑道,目光一直没有离开他。

“我喜欢游记或者传记文学。”他一本正经地反驳道,“我的梦想不是写作。我只想旅行。”

“那你下午待在离机场那么远的罗梅罗教堂做什么?”

亚历克斯沉默了几秒钟。他沉思着,再次向厨房门走去。已经很晚了,护士的轮班时间马上要到了。

得不到回答,一向固执的阿尔玛不想放他走。

“说正经的,像你这样的男孩在这样的村子做什么?”

亚历克斯打开了白色的木门。木门发出刺耳的声音。他背对着她,一边走向屋内,一边回答道:

等待时机。

“那么,你认输了?”阿尔玛跟在他后面,“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就要走吗?”

亚历克斯再一次的痴痴的望着她,望着她………

《高山上的小邮局》精编短更九

阿尔玛不希望男孩离开,但是她感到奇怪的是,他没有告知任何家人他出了事故。倾盆大雨仍然哗哗地落在房子周围的树上。

“你不想打电话让人来接你吗?”

“如果不打扰你的话,我想等雨小了自己走。”

“我没问题。我一个人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天了,很高兴有人做伴。你也一个人住吗?”

亚历克斯摇了摇头。

“你是波韦尼尔人吗?和家人住在一起吗?”

他点了两次头,然后他像是条件反射般地反问道:

“你不是本地人。你为什么住进这栋房子?你不像是占屋客……”

“我,占屋客?”她诧异地问道。

“从我出生起这个地方就没有人住。一对夫妇每月过来一次,照料花园、打扫卫生,但是他们不是房主。首府一家律师事务所定期付钱给他们。

“毫无疑问,是我父亲的事务所。”阿尔玛吃惊地想。

“你是撬锁进来的吗?”亚历克斯问她,“一个大城市的女孩溜进森林里的一栋房子做波西米亚诗人,一定很有趣。”

“不知道的事情就不要说,乡巴佬。”

亚历克斯并没有气恼。他对这个陌生女孩出现在那栋旧房子里太好奇了,都顾不上生气了。

“那就是他们把房子卖了。你这么年轻不可能有那么多钱……”

“你为什么认为他们把房子卖了?”阿尔玛饶有兴致地问道。

“业主是两位老人,他们很多年前就从这里消失了,从此没了消息。我猜老人们一去世,继承者就把房产拿去卖了。”

阿尔玛缩在沙发里,眼睛盯着茶杯。

“你知道谁曾住在这里吗?”

亚历克斯想了一会儿才回答:

“我小的时候母亲告诉过我,这栋房子属于兄妹俩。妹妹因为失恋年纪轻轻就离开了这里。哥哥几年后移民阿根廷了,没再回来,似乎也没有孩子。”

“天哪,”阿尔玛心想,“除了我,所有的人都知道祖母的伤心事。”

他俩沉默下来,沉浸在各自的回忆里,雨点继续单调地敲打着屋顶。

“我一直认为这是一个遗憾……”亚历克斯突然说道。

“什么事情?”

“这么一栋房子被遗弃了,连同花园和菜园……”

“你怎么知道有一个菜园?”她惊讶地问。

“我有时过来给李树修修枝。这样能赚点外快过日子。”

“你做什么工作?”

“东干一点西干一点,有什么干什么。没有固定工作。”

亚历克斯埋头专心喝起茶来,阿尔玛觉得他都快把茶杯吞了。看着他,她察觉到他的眼底有一丝悲伤,她的心里一紧。

“李树还活着。”她说,一边站起身来向屋后的花园走去,“你想看看吗?”

他同意了,然后跟在了她的身后。雨已经停了,地面散发着潮湿的气息。菜园里静得出奇,女孩的心里亦然,她抚摸了一下李树被淋湿的树干,然后说: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好的。”亚历克斯大声说道。不用再继续讲自己的事情,让他如释重负。

一到外面,他的表现完全变了,像个大小伙子了。阿尔玛试图猜测他的年龄,但是猜不出来:他严肃的目光让她无从猜测。面对面时,她发现他俩一样高,一样瘦。男孩的金色头发和被晒黑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男孩子痴痴傻傻的望着自己,阿尔玛一阵羞。亚历克斯直盯着阿尔玛的蜜色眼睛,他的目光久久不愿离去……

小卡今日体会:多么迷人的蜜色啊,多么让人心心念念的可爱女孩啊,她的悲伤,快乐,迷茫,倦懒,……她的一切都我都想知道,想关心,更想保护~

《高山上的小邮局》精编短更八

“你有木柴吗?”亚历克斯问。

阿尔玛正在储藏室翻找什么,她高声回答:

“打开壁炉右边的小门,你会找到一个杂物工具室。在一块帆布下面你会找到一些木头,但是我不知道它们在那里放了多久了……”

她还没说完,就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天哪!”她心想,“亚历克斯是一个话不多但是很果断的男孩。他打算留下来陪我吗?看看他能不能唤醒一个沉睡了二十年的壁炉!”

他们进屋将近一个小时了,而且是直接先去了二楼的浴室。

“我这个主人真差劲!”她笑着想,“还没有带他参观客厅和房间。”

“你先把衣服脱了。”她对他说。

她以为这句话会让他吓倒在浴缸前的地垫上。她想象着母亲听到她说这话时在胸前划三遍十字的样子。“你一个女孩子,邀请一个根本就不认识的男孩到一个森林深处的房子里干什么?难道你知道他的父母是谁?”

一声闷响令她从内心对白中惊醒。

“你在拆我的房子吗?”

“有几段木头劈歪了。对不起。”

“没关系……最多就是吵醒了在砖缝里过冬的一窝老鼠。”

阿尔玛回到客厅时,炉火已经在噼啪作响了。亚历克斯正用风箱助燃,但是风箱放出的灰尘比空气多。

“看来不是吹牛……”

“你说什么?”

“点火的事情。”阿尔玛面对开始四溅的火星说,“刚刚你向我要木柴时,我以为你不会点着的,你那么说只是为了打动我。”

“我家的房子很旧,是石头建的,就像这栋房子一样。如果不会生炉火,谁会想到这种地方来住?”

亚历克斯看着她。

“你说我吗?”她俏皮地回答道。

“如果我说我会做什么,那是因为我确实会。”

男孩的纯朴自然让阿尔玛很惊讶。

两人坐在沙发上,出神地看着开始变旺的火苗。他俩中间隔着一个托盘,里面有茶壶、两个茶杯、几片巧克力饼干。

亚历克斯的衣服挂在壁炉附近烤着。阿尔玛打量着那件海蓝色毛衣和一件带有模糊的滚石乐队标志图案的T恤。

男孩往杯子里看了看。

“这是什么热饮?”

“红茶。”

“是茶?我喝过很多次了,但是没有……”

香草红茶。”

亚历克斯的视线离开了壁炉,无意中落在阿尔玛的嘴唇上。

“是你的味道。喝起来像是你的味道。”

今天又是在游戏里可可爱爱的采摘一天呢~

《高山上的小邮局》精编七

男人并不掌控自己的命运。他们的命运已经由他们生命中的女人负责。 ——-格劳乔 · 马克思 (嘻嘻,今日去面包房买面包,烘焙工坊小姐姐吐槽服务了两个台湾人烦死了,一堆要求,乡下来的真麻烦!我赶紧表示打住,别再说了,小心被偷听~ 嗯嗯,毕竟耽误了下做账时间,影响到5:30下班了跟她男朋友吃饭了。。。。哎人家小胖哥也不容易天天到点接人的)

上回书说到:绿眼睛男孩亚历克斯与托马斯在路上撞了一下,萨拉查看二人情况确认并无大碍后飞速的回到了办公室去打开电脑开启网络聊天

萨拉:请慢用,挪威人。

CASTAWAY 65:多谢。今天是海鲜饭。

萨拉:听起来不错。

CASTAWAY 65:如果是你来做的话,肯定是另一番味道。

萨拉:我不擅长做米饭。

CASTAWAY 65:你擅长什么?

萨拉:大家都说我做的蔬菜千层面举世无双。

CASTAWAY 65:我好想尝尝啊。

萨拉:我发明它是为了让孩子们吃蔬菜,不然拿他们没办法。

CASTAWAY 65:做千层面的时候我去你家敲门。你们几点吃晚饭?

萨拉笑了。“如果可能的话。”她喃喃说道,毕竟北国的海浪会淹没他的请求。

而在另一边的场景即事故现场,当萨拉与老人各自上了车离去时,阿尔玛仔细地观察了那个小伙一段时间,他原地打着转,彷佛没有决定要离开地意思,花园的栅栏挡住不是那么清楚的看到他具体做些什么。突然,他好像摔倒了,心地善良的阿尔玛立刻跑出了家门,匆忙间她都忘了自己只是穿着袜子和衬衣。

重要章节已解锁:绿眼睛男孩与蜜色眼睛女孩再相遇

“是你?”片刻之后阿尔玛惊讶地喊道。

亚历克斯坐在倒在地上的自行车旁,耷拉着脑袋。他双手抱着头。听到她的声音后,他抬起头来。

阿尔玛刚要说话,突然发现有一道血迹从他的太阳穴一直延伸到下巴。

“你受伤了……”

亚历克斯看了看自己的手,吓了一跳,他在牛仔裤上蹭了蹭手,然后试图站起来,但是刚一动就哎哟了一声。

他看了看蜜色眼睛的女孩。她的出现令他感到拘束。他再次低下头,目光落在她的脚上:她穿着Hello Kitty的袜子。他刚露出的一个笑容,马上就被疼痛的喊叫声取代了。他想请她帮忙,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毫无来由地想起了他大哥的话:“亚历克斯不是厌恶交际,他只是不习惯。”

阿尔玛看着男孩子一脸呆连一句请求的话语都没有时便心想: “如果我像你的邻居一样把你扔在地上,也是你活该。” 但是看看他的伤却又担心真把他丢下不管,大概率会窒息他。

于是,她向他伸出了手。

“我们最好进屋。我给你看看头上和腿上的伤。有没有人能来接你?”

亚历克斯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大门。

“这是你家吗?”

“天哪!”阿尔玛心想,“我总算唤起了他的好奇心。”

“差不多吧。”

女孩等着男孩问她那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并没有问,而是把胳膊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他向她靠过去,碰到她的时候,他的脸红了。他摆了个姿势,向她表明他已经准备好一瘸一拐地往里面走了。

“你不是个话多的人……真遗憾!”

尽管亚历克斯听到了她的话,但是他没有做任何反驳。他的目光盯着房子半开的大门,仿佛那里面可能有天堂。

“我的名字?”阿尔玛调皮地问道。

亚历克斯点了点头。

他已经在她的浴室里坐了十多分钟了,他没有穿衬衫,卷着裤脚。那里没有其他人。他觉得在这种情形下,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一个问题。然而,那个蜜色眼睛的女孩觉得这么问很有趣。

“如果我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就告诉了你我的秘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亚历克斯不解的说着话。看到他的脸色,女孩轻轻地吹了吹。她用一条浸过温水的湿毛巾擦去了他脸上和颈上留下的血迹。擦到肩膀时,她犹豫了。她把毛巾递给亚历克斯,让他自己继续擦胸部。“如果我告诉你我的名字,就等于告诉你我是谁。名字里有个性的印痕。你不知道吗?甚至在拥有一个孩子还仅仅是我父母新婚后的梦想时,他们就已经想好给我取什么名字了。

不知为什么,亚历克斯想起了玛拉·波斯基的那封信。她在信中告诉了他有关她名字的故事:她的祖父母想要给她取个犹太名字,但是她的母亲因为害怕纳粹,选了一个更普通的名字。这让他想到了自己的名字。

“我的名字也是父母仔细考虑过的。我叫亚历克斯,取自亚历山大大帝。”

他的脸红了。幸好女孩没有看到:她正背对着他,将他的衬衫和毛衣搭在浴缸上晾干。

“我很谨慎,没有问你的名字。但是谢谢你告诉我。”

她离开了浴室,他坐在凳子上,目光追随着她。她的身影消失后,他听见了打开柜门的声音。于他而言十分漫长的几秒之后,她拿着一件绿毛衣回来了。

“这是我的毛衣,不过我觉得你也能穿。应应急吧。省得刚刚逃过了淋雨得肺炎,却又在家里感冒。”

男孩带着感激的微笑穿上了毛衣。毛衣的高领蹭着脸时,他闭上了眼睛。一缕淡淡的香草味沁入心脾。

“让我看看你那条腿。你的膝盖受伤了!不过好像只是皮外伤。”

“你是护士吗?”亚历克斯问道,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需要不停地说话。

“你真是火眼金睛……才不是呢!我是拿着语言文学学位的前服装售货员。”

一阵沉默。亚历克斯已经习惯了从父亲脸上读出他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含义。他猜想女孩的心里正在闪过很多想法。他耐心地等待从她的嘴里再说出些什么。

“说真的,我确实喜欢医治别人,不过是用文字医治他们的心。我想成为诗人。实际上,我父母给我选名字的时候,希望可以勾画出我的命运。但是命运之神弄错了方向,在我这里出了差错。”

亚历克斯入迷地看着她。他刚认识她不到半个小时,但他说的话比他最近几天说的话都多。

“我还是不明白……那么你叫什么名字?”

“我父母给我起了一位钢琴独奏家和作曲家的名字,但是我没有节奏感,动起来像笤帚一样滑稽。在学校的圣诞演出中,他们总是给我一个小铃鼓,但是明确嘱咐我不要击打。如果我击打的话,就连合唱团指挥都会乱了节奏。”她大笑起来,“但是我真的很喜欢文字。对艺术的兴趣确实伴随着这个名字来到了我身上。”

阿尔玛爽朗的笑声在瓷砖、地板、浴帘之间回荡。亚历克斯看着浴室镜子中的自己,发现那些笑声闯入了他的心里,让他感觉痒痒的。他也笑了起来,虽然说不清楚为什么。

一阵无声,但却很暖和的气氛同时笼罩在男孩与女孩之间~~~

小卡心声:就暂时让他们的聊天这里随风游荡吧,之后内容有点甜,小甜文当然是留着慢慢看喽~

《高山上的小邮局》精编六

我的信被可可爱爱的邮差带去国外啦~

上回书说到:绿眼睛男孩亚历克斯寄了封信给希帕蒂亚,但是家庭妇女希帕蒂亚不会写字,所以找来了侄子汤姆帮助写信,我们的希帕蒂娅原本是想寄给熟人的,但是汤姆不想,他 看到了一个广告 “我叫萨拉伊。90-60-90。我感觉很孤独。你想和我玩一会儿吗?请给我写信,我的信箱是080771(波韦尼尔),我会给你寄去我的照片。或者给我打电话:902 69 69。不要让我久等。” 是的,汤姆寄给了这个信箱080771!

这一天又是一个明亮的中午12点。女邮差上线了~

萨拉:早安。

CASTAWAY 65:你今天起得真早!

萨拉:都十点了。不能算早。

CASTAWAY 65:对我俩来说确实很早,我俩是午间情侣……

萨拉愣在了那里。情侣?他是什么意思?

从费尔南多给她写第一封电子邮件请她帮忙的事情算起,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四个月,这是事实,但是由此发展到情侣……他们可是连对方的声音都没有听过!更不用说见面了。

十年过去了,他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那个酒窝肯定还在。但是,他胖了没有?头会不会更秃了?在遥远的海上风吹日晒了这么长时间,皮肤肯定都皲裂了。

CASTAWAY 65:我指的是聊天的伴儿。

她心想她没有要他解释,费尔南多为什么要向她解释。

萨拉:今天平常聊天的那个时段我有事。

CASTAWAY 65:我又要一个人吃午饭了……幸好有一只海豚陪我说话,因为如果我必须信赖我的俄罗斯同事或者泰国同事的话,结果可想而知。而你也令我失望,只有我的海豚对我忠心耿耿。

萨拉:我现在给你发信息是因为你一直在线……

CASTAWAY 65:我有什么办法呢!我告诉过你,我的工作时间是在雷达旁度过的,监视是否有冰山或者尼斯水怪出现并与我们相撞。

萨拉:你们那里有冰山?

CASTAWAY 65:我发现你看得很仔细。给你10分!没有。也没有尼斯水怪……

……

萨拉:对了,已经四个了。

CASTAWAY 65:四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阿多斯、波尔托斯和阿拉密斯终于找到达达尼昂了? [22]

萨拉:我拿到了第四封信!

CASTAWAY 65:太好了!这封信把你带到了哪里?另一栋无人居住的大房子吗,还是一个酒鬼女巫的房子?

萨拉:就两步远。

CASTAWAY 65:两步远?对面的房子?

萨拉:真的只有两步远。邮寄地址是某人数年前租的信箱,但这之前没有收到过一封信。

CASTAWAY 65:竟然这样!

萨拉:我回头告诉你是谁来取信。我真的从来都没有注意过。

CASTAWAY 65:神秘在继续……迈出那两步,把信放进去,然后回来跟我聊天。

萨拉:不行。我得送小儿子去医院。

CASTAWAY 65:严重吗?

萨拉:一时犯傻。你觉得可以不穿外套在雪地里玩两个小时吗?

CASTAWAY 65:雪?我听到了雪?

萨拉:是的!我们这里已经断断续续下了四十八个小时的雪了。

CASTAWAY 65:要是我手里能握上一把雪,让我干什么都行。

萨拉:你那里肯定冷多了,所以……

CASTAWAY 65:萨拉!海上夜里下雪就像让我看一眼你红色的长发那么难。

关上电脑萨拉像个风一样的女子迅速出门,萨拉非常开心,因为他记得,他居然一直记得自己的红色长发。结婚,带孩子,历经岁月洗礼萨拉已经不像少女般的水灵了,但是唯有这头红发是萨拉的骄傲。而他记得。萨拉出了门去了对面,她想买点东西顺便看看她刚刚投递的信件是否有人真的去取!由于天气寒冷大街上空空荡荡的,白雪覆盖了整个村落,如梦如幻的呢~萨拉走到对面正巧看到一个女人手提两袋超市购物袋在与一个信箱较劲。出于职业,她主动帮助,对方没说什么就将钥匙给了萨拉。而萨拉却愣住了,她看到了熟悉的信箱号: 080771 ;一种孩童般的希望涌上心头,尽管只持续了千分之一秒。“080771信箱。在我印象中这是您第一次收到信。”话音未落,她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女顾客目光盯住她,冷冷地看着她,像是鄙夷般地脱口而出:“您的工作也包括偷窥顾客吗?”萨拉只得找了个借口取了信件交给女人就跑了。“那个红发女邮差真烦,这么爱嚼舌根么!她的生活一定很无聊” 萨拉伊/曼努埃拉回到家喝了口白葡萄酒抱怨道。

萨拉伊在波韦尼尔的郊外特地租的房子就是为了远离市区小市民的呱噪,与爱说他人闲话的环境,寻找一片清静之地,结果还是被一个女邮差打扰了,萨拉伊越想越生气。“她以为她是谁?”萨拉伊愤怒道,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平静了下来。她的目光看向了那封信。她已经花钱租了两年的邮箱寻找客户但是从来没有受到任何回复。尽管平常做些电话热线服务的收入足够她的开销,但是她依然需要更多的钱。因为她的姐姐和两个孩子都旅居加拿大了,而她很想去看望她们。“为了我的蒙特利尔之行,我对欧元来之不拒。”她心想,一边伸手从地上捡起信。萨拉伊回想了自己的人生,她不到10岁的时候就离家出走了,波韦尼尔是她出生的地方。这一次回来是因为没有了钱。一切开始于她四十五岁的时候留下了张字条“ 不是因为个人问题,但是我必须离开。你们不要找我。我真心希望你们幸福。我需要努力让自己幸福。”就丢下了丈夫与孩子跑了,好在有母亲去世留下的遗产。带着遗产她去了印度,找了一个年轻,有趣,迷人的印度古鲁。有钱的时候,“爱情”就在。但是随着钱越花越多,她的古鲁逐渐冷漠,直到那个古鲁挎着另外一个更有钱的女人的胳膊消失后,她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和破碎的心。那时她想起了自己的家乡。她从来没有回去过,但是在那里生活应该很便宜。反正是个落脚点,她托熟人介绍了个电话热线工作就跑回来了。还租了个信箱扩充客户。

毕竟是第一次有人照这个信箱给她来了信,她迫不及待地打开读了起来。但是读着读着就不对劲了,最终萨拉伊开始愤怒:“这是开什么玩笑?”她大声惊呼道。她核实了一下信封上的名字和地址:萨拉伊,080771信箱。确实是给她的。没写寄信人,但是一开始这不仅没有令她惊诧,反而让她产生了信任。谁会在给一位热线电话联系人写信时冒险署上自己的名字呢?她又看了看信纸,边缘已经有点湿了。圆润而稚气十足的字体与信的内容反差很大,信里说的是丈夫、儿女、烹饪……有那么一会儿,她觉得像是受到了命运的捉弄。“对我来说,烹饪就像是绘画。”“我跟我将要烹制的食物讲话。”这都是些什么啊,真是见鬼。萨拉伊开始猜测对方是个怎样地女人“你是一个苦恼的女人,被困在没有人跟你商量过的现在。你的母亲强迫你有所追求,你不得不以她为榜样,要早点跟一个好男人结婚、抚养孩子、看着岁月流逝。你们所有女人都是一样的!”她对着卫生间里的水汽喊道。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她无疑是个好女人。“我真是烦透了那些好女人和好男人!”她心想。接着读到这句:“我只顾着关心他们,都忘了顾及自己了。”“你看到了吗,傻老太婆?最终,他们撇下你一个人。他们都走了。那个托马斯是因为年纪大了,否则……早就抛弃你了!谁愿意跟一个和青椒讲话的人一起生活?但是你不要担心,这不是个人问题。我们女人都会被抛弃。因此,我在事情发生之前就离开了。”她对着给她写信的那位家庭主妇的灵魂回答道。将自己的愤怒发泄到看不见的人身上、发泄到她极为憎恨的所有美德上,消除了她的焦躁不安。这时电话响起了,萨拉伊要工作了,六个小时后,挂了电话,准备上床。她看到扔在卫生间地板上的信封和信纸。她鄙夷地望了一眼,然后捡了起来。她猛地吐出了牙膏沫,连同她的愤怒:“老奶奶,你就别指望我写信了。各人管各人的事。让那个女邮差自己安排自己的命运吧。”

在另一边的场景:阿尔玛在她奶奶的老屋子里的装满家族宝贝的手提箱和盒子中间翻了一个多小时。这段时间,她基本就没怎么出过门,难得几次出去逛超市都要去趟上次偶遇绿色眼睛男孩的教堂。第一次去的时候,她把里尔克的《给一个青年诗人的十封信》给他留下了。几天后她又去了他们相遇的地方:那本书已经不见了;思索间阿尔玛已经翻出了一个有些破旧的、漂亮的衣箱,而这让她感到莫名地熟悉:这个衣箱,是奶奶路易莎买了去巴黎用的;女孩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她的祖母要逃往巴黎:因为失恋。祖母到了巴黎之后不久,就上了一所烹饪学校。她专攻甜食,一年后她拿着文凭在一家糕点店找到了工作。一天,一个叫曼努埃尔的同胞进去买东西。一周后他们恋爱了,两年后结了婚。他们生了一个儿子,就是阿尔玛的父亲。但是不幸的是,一场癌症夺去了曼努埃尔的生命,他去世时还不到四十岁。路易莎服丧两年后,她的老板皮埃尔向她求婚。皮埃尔在首都巴黎拥有好几家糕点店,配偶也去世了。路易莎喜欢说,从此她开启了第三人生,一段充满了旅行、戏剧、歌剧的人生……她的第二次婚姻让她进入了一个波韦尼尔女孩永远无法想象的多彩世界。皮埃尔在高龄去世,给比他略为年轻的妻子留下了很好的生活条件。她继续打理他们的生意,直到去世前不久。转让生意后,她决定面对她所谓的自己的第四人生,也是最后的人生。为此,她不想背负过去的回忆。父亲常对阿尔玛说,路易莎祖母喜欢轻装旅行。她打定主意把所有的东西都送到老家的大房子去,因为那里有的是地方。“将来某一天,”她常说,“这些东西将留给我的后代,就像土地和房子一样。”所有的东西都应该聚在一起,等待画上句号。

她接着又找到了两本孩子的法语练习本,从那些笨拙仓促的笔画中她认出了父亲的字迹。之后是:一本弥撒书、一张店铺营业时间牌和一双高跟凉鞋后,她终于找到了回报:一个鞋盒样子的东西,有人用带子捆住了它以免移动箱子时散开里面一定是特别的东西! “我的画!”她激动地喊道。一打开盒盖,她就看到了它们。她马上就认出来了。其中一幅画画的是她和祖母在菜园的李树旁。她想,若是祖母知道那棵树在这么长时间几乎没有得到关爱的情况下仍然活着,该有多么高兴!她在树荫下度过了多少美好时光啊!她对色彩的搭配不敢恭维,但是阿尔玛颇感骄傲地承认,对于一个五岁的艺术家来说,画上的线条不算太差。第二幅画更让她兴奋:画的是这所大房子,明媚的太阳在天空闪耀,烟囱里正冒着烟。在画的上部她还题了字“阿尔玛和祖母永远的家”。“阿尔玛和祖母永远的家。”她又念了一遍。想到童年时她就渴望住在那所大房子里,她激动不已。祖母应该是记得她的愿望,所以才送了她这份大礼。她又怎能拒绝呢?她摇了摇头,试图驱散一个不祥的想法。这还不是阿尔玛在阁楼发现的唯一惊喜。在那些画下面,她发现了祖母的两任丈夫写的好几封情书以及用橡皮筋捆着的一些照片。她解开橡皮筋,把照片摆在地上。她认出了其中一些照片上的人,比如她的舅舅何塞、她的父母、祖母的第二任丈夫等等。照片有在巴黎拍的,也有在首府或者大房子里拍的。有两张黑白照片引起了她的注意。一张是她的曾祖父母和祖母在家里的花园里拍的。另外一张是两个不到二十岁的姑娘和自行车一起拍的,其中一个姑娘是她的祖母,另外一个她不知道是谁。她们笑着,看起来非常开心。她把照片翻过来,看到一个有点模糊的说明:路易莎和罗莎,摄于大桥。波韦尼尔19…… 罗莎?她几秒钟内便认出了那个名字。这么说罗莎和路易莎确实曾是朋友,她坐在蓝色房间的床上想。她决定将这张老照片和她收到的神秘来信一起收好。阿尔玛隐隐觉得这两样东西应该放在一起。

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中午十二点了。她已经在阁楼里翻了一上午东西。自从她来到这里,时间都从指缝间溜走了。她感觉时间过得很慢,但是晚上回想白天所做的事情时,她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几乎什么都没做。

她的时间都在花园里或者写作中度过了。令她惊诧的是,自从她来到这所房子,诗句随时随地信手拈来。厨房、客厅、卧室都有她写了一半的诗本,因为灵感到来的时候她一刻都等不了,需要马上写下来。

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让她暂时忘掉了那些想法。她接下来听到的叫声让她吓了一跳。

她从客厅的落地窗探出头去。外面仍然大雨滂沱。

房子对面的马路有点堵车。她马上认出了那辆蓝黄相间的邮政车。它停在一辆深红色的轿车旁,轿车驾驶座的车门开着。前面不远处,一辆自行车倒在地上。似乎有两个人正在激烈地争吵,因为下大雨,她看不清他们的样子。另外一个人正试图分开他俩。

“是红发邮差吗?”阿尔玛想。

“好像并不严重。”萨拉说,努力对两个人一视同仁地微笑。

“这次不严重,但是下次呢?”托马斯激动地呛道,“这些小伙子一点都不遵守交规。”

萨拉温和地看着他。她心想,希帕蒂娅的丈夫越来越老了。他退休后,她经常看见他和妻子一起去市场或者在酒吧玩多米诺骨牌。他一直是社区里非常活跃、非常重要的人。毋庸置疑,他一点也不喜欢变老。

“咱们没必要往坏处想,对不对?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的。”女邮差看着骑自行车的人说道,他已经扶起了自行车。

亚历克斯没有回答。他摔得头疼。那天早上,当他骑车出门去老教堂时,并没有要下雨的迹象,所以他既没有戴头盔,也没有穿雨衣。现在他很后悔。

“这个小伙子是傻瓜或者是在装傻,”托马斯骂道,“要不是我认识他的家人,我会认为他毫无教养。至少可以向我道个歉吧。”

萨拉看了看表。五分钟内费尔南多就会从挪威那边进入聊天室,她不想在雨中继续争论下去。

“走吧,托马斯,我们回家吧。”她亲切地催促他,同时挽起他的胳膊,“不然除了惊吓,咱们还会得肺炎。”

托马斯启动了汽车。萨拉在钻进她的邮政车之前喊道:

“亚历克斯,要不要我捎你去村里?”

男孩耸了耸肩膀,摇了摇头。

萨拉见不需要帮助迅速走了,只留下了亚历克斯,还有那个在远处关注着这一切的阿尔玛~

最后全书按照页数统计已经读完33.6%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又是一个里程碑!

《高山上的小邮局》精编五

上回说道,一个叫做亚历克斯的绿眼睛男孩写了封信给一名叫希帕蒂亚的女人。这里就要介绍下:这个希帕蒂亚是亚历克斯母亲的朋友,希帕蒂亚的一个叫做米格儿的小儿子是亚历克斯最好的朋友之一。

故事拉回希帕蒂亚这里:这天,希帕蒂亚在厨房切鸡肉,她要把鸡肉大卸八块,撒上绿色蔬菜,接着上盐,盖上砂锅。这是她的第二道菜,头菜是她准备了很久的浓汤。希帕蒂亚是个勤勤恳恳的家庭妇女,她没多少文化,甚至识字阅读也有很大的困难,所以每当孙辈们问她为什么每次在医生那里看处方时都要用手指指着单词并小声嘀咕,她羞愧的说因为年纪大了,每次这时她的丈夫:托马斯都不会说话,一方面他自己读书写字也没好到哪里,另一方面他很爱她,无论她是什么样子他都爱她,所以每到妻子敏感低声不语的时候他就尊重她的想法,只在旁边静静的守着,做些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因为阅读困难,希帕蒂亚真的花费了好几天才把这封信看完,常年操持着家庭一切事务的希帕蒂亚有自己独特的从石缝中挤时间的技能!这封信记载了一个从未出去云游过世界的旅行梦想家通过大量阅读他人游记的心理感受。对此希帕蒂亚觉着自己这一辈子就这样过了,她也不会有其他想法,在波韦尼儿出生,在波韦尼儿长大,并且也将在波韦尼儿去世!寄信人问自己的心在哪里?呵呵,这多么古怪的问题。

对于信中出现的许许多多旅行家的事迹她其实并不是很懂,但是那位经历过孩子夭折的麦哲伦着实让她难过。如果将来自己的儿女离开了自己呢?一阵寒意涌了上来,眼角因想象的痛苦盈满了泪水!她不敢再多想下去了。她继续着她的家务活,这个下午过得很快!

忙忙碌碌的收拾好一切她遵照医嘱同丈夫出去散步去了,而之后的一个星期她才想起那封麻烦的信。因为她还没有寄出自己的信,毕竟她也是想帮助我们的萨拉的,村里唯一的红花女邮差!说到这个麻烦的信,她不禁回想起收信的那个美丽的早晨,希帕蒂亚像往常一样去打开邮箱查收水电煤等缴费清单,诸多书信中出现了一封奇怪的信。它是灰色的,重量不似账单的厚度,甚至也没标明寄信人。但是收信人却写的清清楚楚:希帕蒂亚 ·冈萨雷斯。 “有人给我写信。”她小声嘀咕,“是写给我的”,她欢呼雀跃着。瞬间,她觉着阳光格外明亮~ 她藏起了信转身回家吃饭,没有看到萨拉正在拐角处注视着她。令女邮差奇怪的是:第三封信是给希帕蒂亚的。而她以前从未收到过信!

思绪结束了神游,希帕蒂亚一个人傻呵呵的笑着,她第一次觉着自己很重要。希帕蒂亚 ·冈萨雷斯将成为拯救邮差和波韦尼儿邮局的重要一环。不仅如此,有人认为她有东西要讲,她的想法,她的表达值得被倾听! 只是有个问题是寄信人不了解的:希帕蒂亚她不会写字。不过正巧这两天她的大外孙:汤姆要来了!天堂之门对她敞开了!

这不,把外孙照顾好了之后,乘着汤姆休息的当口,希帕蒂亚带着灰色书信走进了汤姆的房间,见到外婆手中的信,好奇心驱使下没等外婆开口,汤姆就接过了信一气儿读完了。然后汤姆开心的叫了起来:“太好玩了,外婆,我们写一封匿名信,嗯最好不要留下痕迹让别人猜到咱们。” 于是在希帕蒂亚的口述与外孙汤姆的对话中这封信开始了:

希帕蒂娅

“早上好”,希帕蒂娅口述道。

“不!信不是这么开头的。”汤姆笑道。

“啊,不是这样?那怎么开头呀?”

“写上日期和写信地点。”

“那你就写:12月8日星期天,波韦尼尔。”

12月8日,波韦尼尔 。”勤奋的汤姆一边写一边重复道,“星期天就不用写了。”

他们正坐在厨房里,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托马斯正在跟朋友喝酒。他一大早就发现祖孙俩在策划什么。他不想妨碍他们,就跟他们说好两点半左右回家吃午饭。

家里没有其他人,两位密谋者开始了书信接龙工程。他们没多少时间可以浪费,男孩下午就得回城里。

“现在我可以说早上好了吧?”希帕蒂娅问。

“不,不……信里不这么打招呼!你知道这位女士会在几点看这封信?”

“不知道。”

“她也可能是晚上看,外婆。你是什么时间看你那封信的?”

希帕蒂娅看了看她的外孙。她觉得自己可以跟他说实话,因为他几乎还是个孩子。

“外婆花了好几天才看完它。”

采用第三人称说话让她觉得不那么难堪,仿佛她不是在直接说自己。她等着汤姆的反应,但是她刚刚说的话似乎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他正得意地重复他们写好的那点内容。

他接着念道:

“亲爱的女士 。逗号。第二行。”

“我更喜欢称呼她为朋友……如果可以的话。”

她觉得,既然将要和她分享这么多的秘密,那么她们当然可以这样互相称呼对方。

“好好好好吧!”他说,一边划去已经写上的单词。

希帕蒂娅闭上眼睛,集中心思。她在自己的记忆中搜寻,然后像是在重复自己内心的声音一般口述道:

“我会很高兴,当您收到这 ……”

汤姆大笑起来。像是犯了错被人当场抓住似的,希帕蒂娅睁开了眼睛。

“外婆,这可太文绉绉了!”

“在我所受的教育里,信就是这么写的……”

看到外婆认真的眼神,男孩努力忍住笑。

“谁?”

“什么谁?”她有些气恼地问。

“是谁教你写信的?”

希帕蒂娅看出,外孙问这个问题并没有嘲讽的意思。她发现,在某种程度上,她对她的后辈们来说是一个陌生人。出于自己的决定,她没有告诉过他们自己以前生活中的许多事情。她为他们一笔勾销了多年的苦难。

“特雷莎夫人。”她说。

“她是谁?你的一个朋友?”

“我的女主人。”

汤姆好奇地看了看她。

“我以前伺候的女主人。”她解释道。

希帕蒂娅叹了口气。水正好在这时候开了。她走到炉灶前,放入大米,回想起这个动作在特雷莎夫人家里重复了成千上万次。她又听到了特雷莎夫人那刺耳的声音:“我在盯着你呢,忘恩负义的丫头,你听见我说话了吗?一把,你只能吃一把米。养你比养一个傻瓜还要贵!你吃得多,干得少……只有我儿子才会心血来潮,要一个瘦弱的十二岁的丫头在家里帮佣。”

“你是说你曾经当过女仆?”汤姆问道,一边开始按照外婆的要求写信。外婆的语气不太肯定。

她温柔地看着他。“要是你知道……”她想。那不是工作,是奴役。若干年后,她仍然记得她在那三年里经受的粗暴态度、吼叫甚至毒打。

“是的,我在她家干过,在另外一个更大的村子。那位夫人几乎看不见。我要干很多活儿,还得给她念信、写信。那个时代极少人家里有电话。”

她又坐回桌边,坐在她的抄写员对面。

“如果你问个不停,等你外公回来时我们也写不了多少。”

希帕蒂娅不愿再去追溯那段令她痛苦的过去。她又感觉到了敲打指节的疼痛,又听到了那个声音:“丫头,瞧瞧你,真会耍花招!我让你做件事,可你把到处搞得乱七八糟。”

“知道了,您继续做饭吧!”汤姆说。

“我想告诉您,为了拯救我们村的邮差萨拉,我们启动了一个书信接龙。她将被调往首府,我们村的邮局将被关闭。”

“我写不了这么快!”汤姆抗议道。

“对不起。我慢点。”

汤姆全神贯注于那张信纸:“我给您写信是想告诉您,为了拯救我们村的邮差萨拉,我们启动了一个书信接龙。”

希帕蒂娅离开厨房,然后拿着信回来了。

“最好抄一下这里的内容,这样可以确保我们不出错。”

“外婆!你现在跟我说这个?这句话我都写了一半了。我该怎么办?划掉吗?”

她思索了一会儿。

“最好不要。两次总比一次都没有强。已经写好的就留在那里,然后把信里画线的部分抄下来。”

汤姆拿过信纸,准备抄写:

这是这个游戏的规则。这是一个匿名书信接龙游戏,目的是不让我们的邮差萨拉失去工作,不让我们村子失去存在了一百多年的邮局。她并不知情。你不可以告诉她。我们必须写信,让她的上司知道我们村子的人喜欢寄信和收信,这样他们就不会把她调去首府了。没人问我是否愿意加入这个游戏,我也不问你这个问题。在你看完这封信后,你可以决定是否加入这个游戏。你只需要随便写点什么:一句话也好,一段话也好。你的字体漂不漂亮、拼写正不正确都没关系。你可以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想写给谁就写给谁,即使你不认识他/她。

“好烦人的信!”汤姆把圆珠笔扔在桌子上,叹了口气。

圆珠笔滚到了桌边。就在它要掉下来时,汤姆在空中抓住了它。他这么重复了三四次。

外婆问他:

“你为什么这么说?”

“你做饭的这会儿我都抄了半个小时了。”

希帕蒂娅深爱她的锅碗瓢盆。托马斯、她的四个儿女和烹饪是她一生最大的满足。

“外婆,你没有什么可讲的吗,你自己的事情?……我不想再抄下去了!”

“你想让我讲什么?我一辈子都是在这里度过的,抚养你舅舅和你母亲,打扫卫生、做饭。给我寄信的那个人说我可以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那就讲讲这些吧。”

“这些,什么啊?”

“就是妈妈小时候的事情或者讲讲你为什么喜欢做饭。”

希帕蒂娅笑了,她正在淘米。她想了很久,说:

“做饭就像是绘画。”

“绘画?”

“对。托马斯托,有一次我在电视上看了一个纪录片,里面有一位画家……”

“他叫什么名字?”他兴奋地问道,“很有名吗?”

“我怎么知道!重要的不是他是谁,而是他所说的话。记者去他的工作室拜访他,看他是如何工作的。他工作起来就跟我在厨房差不多。”

汤姆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外婆。

“他说,他在开始画画之前先听颜料和画笔说什么。我也跟我的木勺和青椒说话!”

“真的吗?”

“当然!你认为我做的菜为什么那么好吃?”

“因为你懂得多,因为这些菜你都做了很多年了……”

“不!才不是呢!首先是因为我在把青椒切块或者油炸之前会向它们道谢。没有它们,我们就会饿死。你想过它们对我们有多大的用处吗?”

汤姆努力想象外婆跟一个汉堡或者一根通心粉说话的情景。他觉得很好笑,但是他不想笑出来,因为她正一脸严肃地说着。

“外婆,你一直都跟它们讲话吗?”

希帕蒂娅开始在记忆里搜寻这个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时她十五岁。她的一个叔叔把她从特雷莎夫人家解救出来,然后给她找了份在一家刚刚开业的山区疗养院厨房打杂的工作。她认为是上帝听到了她的祷告:这个世界上她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烹饪!而且,在这么多人中间,没有人会注意到她。没有人会监视她搅动汤勺时是往左还是往右,或者是否在干净的围裙上擦手。

日子一天天过去,没有人跟她讲话。她坐在厨房角落的一个板凳上,从一大早开始,她就给一盆一盆的土豆或者苹果削皮。有的日子她得拔鸡毛。一天的工作结束后,她感觉手指像被针扎一样。但是她很幸福。就是从那时起,她开始跟她的食物讲话。

在获得了厨师长的信任之后,她成了她的得力助手。

那种幸福持续了将近四年。

“画家把颜色和形状混合起来,我也是,汤姆,重点是你把什么跟什么放在一起。你喜欢蛋白饼吗?”

“你知道的!”

“对,我知道,贪吃鬼。但是你会搭配白芸豆吃呢,还是搭配一片煎培根?

“这……”

“我也是把颜色和形状混合起来,但是此外,我还要混合味道。

汤姆把他写的内容又念了一遍:

对我来说,烹饪就像绘画。进入厨房之后,我作(做) [19] 的第一件事就是考虑那天作(做)什么饭。事先我并不知道。只有当我来到这里,安静地坐下,我才开始考虑……我有主意了!有时我必须跑到市场去,因为手头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我的丈夫托马斯常说,我的储藏室都这么瞒(满)了,而我还缺东西,真是奇怪。托马斯人很好。他从不抱怨,我缺什么的时候我们就一起去市场。他更擅长买和吃,而不太会做饭。认识他的时候,我在酒店厨房工作,他是送账单的。他父母摆了个蔬菜摊。他长得帅极了!有趣极了!我们恋爱三年后结了婚。那时我二十岁,然后我离开了酒店。

(抱歉,我们扯远了。)

我跟我将要烹制的食物讲话。我有我钟爱的勺子,它在我们搅拌沙拉时最称手。我一进厨房,寸(时)间就在不知不觉中度过了,但是没关系。我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

以前我有很多事情做。我有四个孩子要照顾,他们总是跑来跑去。他们小的时候我得送他们去学校,然后监督他们做作业,或者不让他们打架。还要教他们整理床铺,帮他们捉虱子,给他们缝衣服。玛丽莎一直都是个好姑娘,跟在现 [20] 一样。她稍微长大些后,就帮我看弟弟妹妹。但是我还是要看着些,因为她要求很严,总训斥他们。希望她对自己的丈夫不要这样。

我的儿子赫苏斯是老二,总惹麻烦。以前,因为他跟人打架,他父亲不的(得)不常常出去找他!幸运的是,他认识了一个好姑娘,然后你就知道了,一切都变了。他兼(赚)了很多钱,请他父亲和我在一家豪华酒店住了一个星期。我们住得很无聊,但是没有告诉他。劳尔最聪明。他一直都很聪明。他是好儿子、好朋友、好邻居。所有的人都爱他,他总是乐于助人。米格尔最小——如果你有儿女的话,你就会明白我的意思——虽然不应该,但是母亲总是非常喜欢最小的孩子,愿意原谅他的一切。

米格尔总是想入非非。他是个梦想家。我不想让他离开家,他还是个孩子呢!但是他跟我说他在这里没有事情可做。他是最后一个离开家的孩子,所有的孩子都走了,家里一片沉寂。我只顾着关心他们,都忘了顾及自己了。现在我每周只能占用他们几分钟时间,给他们打打电话。他们过着另外一种生活。

我们和他们上学时的练习本一起留在了这里,被搁置在了这里。我很幸运,我有我的厨房,有托马斯。我有我的朋友普莉做伴,我和她一起去望弥撒,一起分享菜谱。

(再次表示抱歉,我们又扯远了。)

我的儿女和丈夫都非常喜爱我的厨艺。小儿子米格尔从事计算机工作。他跟我说,有一天他要把我所有的菜谱都要去,然后制作成一本菜谱书挂在网上,他称它为博客。他说这样的话,在全世界任何角落都可以做希帕蒂娅太太的百里香鸡肉或者桑葚酱了,然后大家就会寄给我根据我的菜谱做的菜品的照片。他说那样我就会出名了。

而我却在想,我收到的那封信中所提到的那些国家,比如波斯或者巴塔哥尼亚,是否有人对我的果酱感兴趣。首先,我对米格尔说,在那么远的地方有桑葚吗?我认为没有。但是最好不要同我这个儿子讨论异想天开的事情,随他去就好了。我必须承认,有时我挺喜欢这个主意的。我得澄清一下,我不想出名。名气能当饭吃吗?能用来烹饪吗?我对它没有兴趣。但是我很想认识中国或者法国的其他家庭主妇,想让她们告诉我她们的菜谱,我也告诉她们我的菜谱。我对此充满期待。我想看看她们的厨房、她们的儿女和丈夫是什么样子的。

“我说过寄给普莉。”

“这是弄虚作假,外婆!”

“什么弄虚作假!那又怎么样……我可以决定把信寄给谁,我决定寄给普莉了。”

“可是她是你的朋友,你说的那些事情她都知道……”

“我从来没有跟她说过烹饪对我来说就像绘画。还有我有她这个朋友多么幸运,这个我也没有对她说过。我想告诉她。”

“那你给她打个电话告诉她呗。”

希帕蒂娅狠狠地瞪了孩子一眼。他蜷缩在椅子里,气呼呼地噘着嘴巴。他拒绝接过外婆递给他的记事本。于是她把记事本放在桌上,旁边是已经封好口、贴好邮票的信封。

“普莉菲卡席翁·卡帕罗斯。地址在这里找。”

汤姆的拒绝没有刚才强烈了。他知道,如果在最后一刻不发生奇迹的话,他就输了。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钥匙的声音。大门开了,外公的声音来救他了。

“我回来了!我带面包来了。”托马斯在门厅里说。

厨房里沉寂了片刻。外婆和外孙互相看着对方。

“把信和记事本拿到房间里去,快点!然后写上地址。”

汤姆听了外婆的话,离开了厨房。他在过道里碰到了手拿报纸的外公。

“小子,看着点儿路!来,拿着报纸,送到客厅去。我去帮你外婆摆桌子。”

托马斯正在电视机前打盹,而希帕蒂娅在收拾厨房。

汤姆像一个文质彬彬的贼,在他的房间里悄无声息地准备打劫。床上放着作案工具:一个没写地址的信封、一支圆珠笔和一份报纸,报纸展开的页面是联系电话。被无视的记事本正躺在床头柜上。

他认为自己想出了一个高明的主意。他又看了一遍那则广告:

我叫萨拉伊。90-60-90。我感觉很孤独。你想和我玩一会儿吗?请给我写信,我的信箱是080771(波韦尼尔),我会给你寄去我的照片。或者给我打电话:902 69 69。不要让我久等。

最后全书按照页数统计已经读完28.8%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又是一个里程碑!

《高山上的小邮局》精编四

愿冷冷的天里能给Karen带来持续的暖~

这个天气真冷呀,今天等车时间长,就进入了商场,看到好多大学生情侣,好羡慕呀。嗯,其实是羡慕他们精力充沛,不感到累。在想要是我也能在那种年纪认识Karen该多好,你就会见到我各种往你身边凑,特不要脸的在你面前刷存在感。嘻嘻,差不多天天都会有点小套路,新创意吸引你注意吧。哎,现在不得不承认,人会累的。不能像以前那样天天857,蹦个迪再去上课或者实习,做个野孩子🤭。就是给到Karen的惊喜,关注的新意少了。好想把自己少年时的所有美好都给到你啊~ 其他的才不会羡慕这些街头小情侣呢!哈哈,人生丰富程度,看过的风景已经让我没有遗憾啦!现在也挺好,为美好的明天努力,为小家努力真棒!哎,扯远啦。回到书单:

接上文说到:玛拉·波斯基随机的寄了封信出去!所以过了些时间,在波韦尼儿的另一端,一个叫亚历克斯的男孩子收到了一封信,他正在波韦尼儿的中央大街上奔跑着。红发女邮差萨拉给他的信让他很开心,会是自己的哥哥写的么(尽管他们好久不联系),又或是他的同学们想念他了?他轻笑着,因为信上没有寄信人,他只能自己努力猜测,但是不管怎样,有人给自己写信终究是件令人开心的事情!亚历克斯一路小跑着,他绕过一片中间只有一条车道的、杂乱的矮小民居和商铺。在下一个街角,不知名的牧羊人和他的狗的青铜雕像在那里站岗。雕像脚下睡着几只真猫,仿佛想要挑衅他们似的。再往前走一个街区,他将穿过斑马线,沿着有药店和诊所的那条步行街往下走。诊所冬季每周只开两次。接下来他将右转,从带有猫头鹰风向标的房子,也就是罗莎的房子旁边经过。再走大约两百米,他将走出石头迷宫。他终于要走出村子的老区了。道路有2个方向,一者通往波韦尼儿新城,那是个钢筋混凝土的现代化世界,一边通往另一个村子:马斯坦。在去往马斯坦的路上有片树林,而那里有着亚历克斯的秘密基地。我画了个导航图

马斯坦方向树林包围中的罗梅罗圣母教堂(那个门上有斜眼天使的教堂)

亚历克斯超喜欢这里的教堂,那里最适合踏踏实实地看信。他非常喜欢那个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教堂里昏暗、潮湿的气味和安静的氛围。快跑到教堂时,亚历克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那几天它一直隐藏在他脑子里。他被这件事困住了。上次他去罗梅罗圣母教堂时碰到了一个闯入者:一个蜜色眼睛的女孩,她的眼睛里透着惊吓,一双柔软的手碰到了他。说不清为什么,他战栗了一下。(Kasim批注:在炎炎夏日,Kasim听着歌,在美丽整洁的街道上走着,突然看到了一个倩影,少女手拿红色小风扇,飘飘长发风中摇曳,也是说不清为什么,Kasim战栗了一下!)

亚历克斯陷入回忆:年少时,他也是在这个教堂,只不过他心情很糟糕那一次:他只是想要逃避几个月来一直折磨着他,并且可能成为事实的一个词:阿尔茨海默病。那天下午,医生已经确认他父亲患病,当时他刚刚十六岁,他的哥哥三十岁,他的父亲六十多岁。他跑出了诊所,一直跑到那座老教堂才停下,它收留了他,什么都没有问。他在那里待了好几个小时,直到他能够重新回到自己的生活并面对它。

他决定留在村子里陪父亲。他放弃了上大学学习地理。他凑合着找了几份临时工,跟他的同龄朋友一个一个地说再见。他们都陆续离开了。起初,他们每年夏天回村子。在那一个月的时间里,亚历克斯觉得自己又有了活力。但是渐渐地,他们都不回来了。他们更喜欢出国旅游、实习或者准备职位资格考试。不知不觉间,他慢慢地被孤立了。他躲在他那些旅行书里,遨游在书本地图之间。他失去了和陌生人打交道的习惯,甚至把与熟人的接触也减到最少。

亚历克斯整理回思绪,因为他已经来到了教堂门口,只不过这门居然开着,而且还有本书放在了教堂地上。他拾起书,看了看手中的书和信不知先看哪一个。一番思量,最终,那本封面破旧的书赢得了优先权。这本书叫《给一个青年诗人的10封信》

“一切事物都不是像人们要我们相信的那样可理解而又说得出的;大多数的事件是不可言传的,它们完全在一个语言从未达到过的空间” 亚历克斯读道,接下来还有人重点画了线的语句:“没有人能给你出主意,没有人能够帮助你。只有一个唯一的方法。请你走向内心。探索那叫你写的缘由。” 他接着读下去:“如果你觉得你的日常生活很贫乏,你不要抱怨它;还是怨你自己吧,怨你还不够做一个诗人来呼唤生活的宝藏;因为对于创造者没有贫乏,……即使你自己是在一座监狱里,狱墙使人世间的喧嚣和你的官感隔离——你不还永远据有你的童年吗,这贵重的富丽的宝藏,回忆的宝库?” 亚历克斯感到内心瞬时充满了力量,感觉有人懂他,尽管他自己并不写作!欣喜的他合上了书,陡然一张纸片掉落了下来: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书还书。我留下了查特文的书信……至少会留一段时间。但是作为交换,我把里尔克的书留给你……至少同样长的时间。逃走的男孩,前几天我们见过。” 他都不用想就知道,是那个蜜色眼睛的女孩 (备注: 《阳光之下:布鲁斯·查特文书信集》 是上一次绿色眼睛男孩与蜜色眼睛女孩撞了下丢下的书)带着快乐,亚历克斯迅速的打开信封去看他的信,只不过这信挺难看的,作者字迹潦草不说,开头就是写给陌生女人就让亚历克斯发懵。看来“亚历克斯”被当成了女人的名字了,生气气呀~终于花费了30分钟差不多了解了来龙去脉,而读到一半他也发现了他熟悉的名字:萨拉。只不过他很生气这个美国作家居然说村里的红发女邮差萨拉又胖又烦人,真刻薄!但是再读者他又对玛拉·波斯基因为孤独带来的绝望感同身受,“玛拉·波斯基,我也变得像你一样有点疯疯癫癫了吗?”他惶恐地想。当自己思绪融入这位可怜的美国女作家时,亚历克斯又有些自卑或者说嫉妒(没有恶意的嫉妒):透过这封信,这个只满足于看旅游指南的男孩隐约看到了玛拉·波斯基曾经亲历而他自己已经错过的大千世界。她年幼时去过德国、法国、墨西哥或者美国,长大后去过日本、智利……天晓得她的书和美元都带她到过哪些地方!

合上了书信,他沮丧的想这信不该寄给他,至少应该寄给:那个蜜色眼睛的女孩,那个阅读里尔克给青年诗人建议的充满朝气的女孩,或者给信中提到的那个梦想成为诗人的、叫阿尔玛的女孩那类人,而不是给他,一个梦想多过学历的可怜的男孩。

玛拉·波斯基的手指和眼睛却在波韦尼尔村所有的名字中选择了他。他阴差阳错地加入了书信接龙。但是不管怎样,萨拉他是很熟的,2个陌生人都帮了萨拉写书信接龙,自己这个熟人更应该把接龙进行下去,他想着!收拾一切他迅速往家里回跑,跑着跑着他差点撞上了红发女邮差萨拉。女邮差也是紧紧张张的在跑着,因为她要回邮局,快中午12点了。她要迟到网络聊天了。

CASTAWAY 65:有人在吗?

萨拉:嗯,我在这儿呢。你好。

CASTAWAY 65:我还以为你放我鸽子了。你觉得好玩吗?

萨拉:对不起。我刚才在马斯坦……

CASTAWAY 65: 嗨,我开玩笑呢。

萨拉:为了赶来,我从公路上跑过来的。

CASTAWAY 65:跟我说说你都看到什么了。

萨拉:什么我看到什么了?在哪儿?

CASTAWAY 65:在公路上。

萨拉:在公路上?树和沥青。

CASTAWAY 65:树……多美啊!

萨拉:普普通通的树。

CASTAWAY 65:那就更美了。又出现没写寄信人的信了吗?

萨拉:没有。今天没有。这样最好。好让我从上次的送信遭遇中平复下来。

CASTAWAY 65:发生什么事了?一条大狗攻击你了?一条大型丹麦犬,一条斗牛犬……

萨拉吃惊地看着屏幕。一条大狗?她很喜欢狗的。波韦尼尔有很多狗,她从未和它们发生过冲突。一个脚踝上系着铃铛、喝醉了的外国女人才是她数年来遇到过的最危险的动物。

萨拉:没有什么狗追我。第一封信被我送到村外一所多年无人居住的大房子里了。

CASTAWAY 65:可能是财政部寄的信……那些人追你能追到北海的钻井平台。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萨拉:才不是呢!那是寄给老房主的女儿的一封私信。要知道她许多年前就离开村子了,我从不认识她。

CASTAWAY 65:但是,房子还是她的吗?

萨拉:据我所知是的。或者是她哥哥的,我从小就认识他。不过,他几十年前就移民阿根廷了。

CASTAWAY 65:你是怎么处理那封信的?

萨拉:我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把它从下面的门缝里塞进去了。房子很整洁,所以应该是有人去那里。

CASTAWAY 65:自从我离开后,村子变得非常非常有趣。真遗憾!

萨拉:没错。聚集了很多人……

CASTAWAY 65:聚集了很多人?

萨拉:甚至有一个美国女诗人藏在这里!

一回到办公室,女邮差就在谷歌上输入了玛拉·波斯基的名字。

CASTAWAY 65:她应该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女人。

萨拉:我把她归入女巫一类,而不是有趣的人。

CASTAWAY 65:因为?

萨拉:她是我送的第二封信的收信人。

CASTAWAY 65:还有呢?

萨拉:古里古怪,没有教养,咄咄逼人,邋里邋遢。我跟你保证她绝对不会成为我的朋友。

CASTAWAY 65:永远不要把话说绝……我离开村子的时候说了很多坏话,你看现在我又渴望回去了。

萨拉:真的吗?

写最后这句话的时候,萨拉的脉搏颤抖了一下。

CASTAWAY 65:邮差,我的蔬菜泥和鳕鱼吃完了。我得走了。希望很快你又有信送。一定要讲给我听哦。

“嘿,”她心想,“还没回答我他就逃跑了。”

而这会儿邮差聊着天的功夫,另一边的亚历克斯也完成了他的书信接龙,我们这就欣赏:

亚历克斯

波韦尼尔,11月26日

希帕蒂娅,你好:

你知道你的名字是一位希腊女哲学家、天文学家和数学家的名字吗?

我猜你知道,可能在我之前已经有人告诉过你了。

你不知道我是谁,但是我却知道你是谁。

这是这个游戏的规则。这是一个匿名书信接龙游戏,目的是不让我们的邮差萨拉失去工作,不让我们村子失去存在了一百多年的邮局。她并不知情。你不可以告诉她。我们必须写信,让她的上司知道我们村子的人喜欢寄信和收信,这样他们就不会把她调去首府了。

没人问我是否愿意加入这个游戏,我也不问你这个问题。在你看完这封信后,你可以决定是否加入这个游戏。不过,希帕蒂娅,我希望你明白,如果你决定放弃接龙,一切就都结束了。你好好考虑一下。

你只需要随便写点什么:一句话也好,一段话也好。你的字体漂不漂亮、拼写正不正确都没关系。你可以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想写给谁就写给谁,即使你不认识他/她。

我不太喜欢写信。要解释我看到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对我来说很难。解释发生在我自己身上的事情就更难了。

我真正喜欢的是阅读。我从小就喜欢阅读。报纸、历史书或者侦探小说,随便什么我都可以连续看上很多小时。我认为无论什么都能教给你知识,或者让你得到消遣——这有时更为重要。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对了,你等一下再继续往下看,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忘了告诉你:这封信的内容是秘密。你不能把看到的内容讲出去。这是所有参加接龙的人之间的一个约定。

在我伤心的时候,那些书陪伴着我。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抚摸着纸,我就感觉好多了。有些夜晚,如果我很忧虑或者害怕发生什么事情,我就在睡觉时把我正在看的书放在枕头上。知道自己可以随时打开灯,然后第一眼看到的会是马可·波罗或者儒勒·凡尔纳,我就安心了。我可以翻开书,和他们一起旅行到远方。

我最喜欢的书是游记和地图册,不论它是亚历山大大帝或者玛塔·哈里 [13] 的传记,还是《八十天环游地球》,还是一位记者关于最新战事的报道。

重要的是书中讲的是我不曾去过的地方——这很有可能,我向你保证。我想知道王公时代的印度是怎样的,达尔文踏上加拉帕戈斯群岛时有什么感受,信使米歇尔·斯特罗哥夫 [14] 在失明状态下穿越沙皇俄国时经历了什么。你从来没有想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发现新大陆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吗?我就想过很多次。若是能让我和迭戈·德·特里亚纳 [15] 一起在桅杆顶端大喊“陆地!”,并且看到他所看到的一切,我愿意用我全部的生命来交换。

但是我也需要了解蒙古的游牧民族现在是怎么生活的。他们吃什么?他们尝过炖野猪肉吗?你不想知道吗?

(11月27日)

抱歉,希帕蒂娅。昨天我的信写了一半就停下了。这种事时有发生。

亚历克斯闭上眼睛,想起了前一天发生的事情。

当时他正在自己家的厨房里,一只手里端着一杯牛奶咖啡,另一只手里拿着圆珠笔。桌子上放着一张世界地图和几张纸。在思考了半天信该如何开头后,他终于开始写了。他对自己写出来的东西很满意!

突然,他听到照顾父亲的护士在房子的另一端绝望地大喊。大哥花钱请了这个护士,为了减轻抛弃他们的愧疚。护士后来告诉他,她的视线刚离开一秒钟,他父亲就坐到了窗台上:一条腿在外面,一条腿在里面,摇摇晃晃的。他张开双臂试图模仿他看到的鸽子。

等到亚历克斯和护士两人终于把父亲弄到床上躺下并关上窗户后,他已经没有心情和力气继续写信了。

但是今天我又能量满满地回来给你讲我最喜爱的旅行家了,那些我紧紧追随的旅行家。那天我告诉过你我是地图爱好者了吗?确实如此。我为每个伟大的旅行家都准备了一幅地图:我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标出了他们的路线。我一直紧紧追随着他们。有时,我觉得我比他们的母亲更了解他们。

这是一项工程浩大的工作,但是要知道我有的是时间。

我们从马可·波罗说起吧。他是伟人中的伟人。身为十三世纪的威尼斯商人,能写出《东方闻见录》,他一定是极为伟大的人物。那个时代人们骑马或者乘坐帆船出行,帆船上的船员常常大批死亡。他幸运地抵达了亚美尼亚、波斯、阿富汗、日本、印度、斯里兰卡、东南亚和非洲东海岸。那是一次历时长达二十四年、旅程超过24000公里的旅行!他讲述了所有的经历:从拜访陌生的宫殿和帝王,到发现火药和点心等奇妙的东西。

我喜欢的另外一位旅行家是费迪南德·麦哲伦。我读了许多他的传记。他出生在十五世纪的葡萄牙,死于菲律宾。从这一点上你就可以看出他不是一个安分的人。他是第一位横渡大西洋和太平洋的欧洲人。说他是那个时代的第一位欧洲人,意思是他是众所周知的完成这种航行的第一人。在他之前可能还有一个印度人。他开启的航海探险实现了地球上的首次环球航行。但是他没有完成这次航行:命运使然。

他十岁时便已在宫廷里做王后的侍童,二十五岁时参加了一支由二十二艘船组成的前往印度的船队。他在印度生活了八年。很久之后他又开始了航行,这次航行让他发现了后来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海峡,横渡了我刚才提到的大洋。以你的名字命名一个海峡,或者一个湖泊、一座高山、一个城市甚至一条街道,是不是很酷?

但是实际上他也是一个运气很差的人,真的。他的两个儿子都死了,一个是童年夭折,另一个一出生就死了;他在航行途中遭遇了叛乱;他的船员因为饥饿和坏血病不断死去,而他则在世界的另一端被几个土著人杀害。你知道吗?为了一只老鼠,海员们甚至会付出天价。食物吃光以后他们就吃自己的皮带。

(11月28日)

昨天太晚了,我筋疲力尽。写信很累人。

我知道我想告诉你什么,但是我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或者说我找得到,我也知道是哪些词汇,但是把它们写出来却很费力。

我希望你不介意分段看我的信。

今天我想跟你谈一个现代点的人物,以免你认为我只喜欢古人。不过,这位旅行家也有点古老。但不是太老。他来自十九世纪,是苏格兰人,叫利文斯通 [16] 。他是医生、探险家兼传教士。多么奇异的组合!他被视为一位英雄,因为他很博学,写过有关动物学、植物学、地质学的书。他甚至通过观星修正了当时的地图!真是不可思议。他是我最喜欢的旅行家之一,因为他不仅旅行,而且开展斗争。他为人类做出了伟大贡献。

我几乎看过所有用西班牙语写成的有关他的资料。我在我的地图上重温了他的旅行。我是那么向往他所见到的一切,有时我感觉自己真的去过那里!他曾到非洲旅行。比如,他发现了维多利亚瀑布,非洲大陆最大的瀑布!

写到这里我想暂停一下。那天我在写麦哲伦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今天给你讲什么了。我刚刚只说了一半。是利文斯通发现了维多利亚瀑布?在他之前没有人见过吗?怎么会呢!人类已经在非洲生活了几千年,这期间没有人见过那个瀑布吗?我们的意思是,没有任何像我们这样的白人见过?

历史是我们书写的。我们用自己的眼睛来读它。你曾这样想过吗?最近我经常这么想。

继续写我的信。来看一下这些人是如何造就的。在利文斯通的一次探险中,和他同行的西方人几乎全都死了,包括他的兄弟和妻子,而他活了下来。但是这次远足不是最有名的。人们记住他是因为另外一个故事。你听说过斯坦利 [17] 和他那句著名的话吗?“我猜想,您是利文斯通医生吧?”也许你在某个电视节目上听到过。

我们的主人公有一天出门旅行了,然后好几年杳无音讯。我记得他是在寻找尼罗河的源头。真是惊人之举!我真希望有人问我“你呢,你做什么工作?”时,我可以回答他:寻找尼罗河的源头。

美国一家报纸《纽约先驱报》决定派自己报社的一位记者亨利·斯坦利去寻找他。你可能会想,一个人怎么可能在整个非洲范围内寻找另一个人并找到他?你知道非洲有多少雨林、沙漠、河流吗?这比大海捞针还要难,对吧?但是他却在一个湖边找到了他。据说在那句著名的问话后,利文斯通回答说,他读了四遍《圣经》,坚信“力量与权力之泉”就在那里。于是他俩毫不犹豫地一起寻找了一段时间。斯坦利应该比利文斯通懒惰,因为最后他回伦敦了,留下利文斯通在非洲四处寻找,直到他死在那里。

这个故事也很美。你知道后来的事情吗?非洲人用盐保存了他的尸体,然后运到印度洋海岸的一个港口,从那里用船运往英国,最后他被安葬在了威斯敏斯特教堂。但是在送别之前,非洲人将他的心脏埋在了他去世的那个村子的一棵大树下。他们说他的心属于那个大陆,不属于欧洲。

(11月29日)

希帕蒂娅,你的心属于哪里呢?

昨天,在我写利文斯通之死时,我开始思考我的心属于哪里。属于波韦尼尔,我想。

我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我也将在这里死去——希望是在许多年后,不过也无所谓。

但是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渴望有生之年出去转一大圈!你不知道我对自己的这一愿望感到多么内疚,因为如果我能实现这一愿望,意味着此前一定发生了恐怖的事情,而我并不希望它发生。真是矛盾啊!

这段时间,我就在这里,陷在波韦尼尔的沙滩里,看着其他船只起航,一边看着时光流逝一边期待着。

信就写到这里,希帕蒂娅。我想马上寄给你。

现在你来决定:你会写下一封信吗?会寄出去吗?

我希望如此。

为了萨拉。为了波韦尼尔。为了所有已经开始这场游戏的人。

记住:信上写什么都行。

最后全书按照页数统计已经读完23.6%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又是一个里程碑!

《高山上的小邮局》精编三

当阿尔玛将书信接龙寄出后,位于波韦尼尔郊区的“风中玫瑰”小区唯一一栋有人居住的房子门口诗人,作家“ 玛拉·波斯基 ” 正在与我们的红发女邮差萨拉争吵着,身着黑衣的 玛拉·波斯基 连声喊道“不,不,不,我不要”。 女邮差说到:“您是玛拉·波斯基么,既然是的那我觉得你就应该收下这信。而这简单一句“我觉得,应该”直接把我们隐居波韦尼尔的诗人给惹毛了。

玛拉·波斯基决定上一课何为“应该:由于天律、自然法或者成文法的规定而必须做某事。” 玛拉·波斯基用傲慢的语调背诵道,“您是神父或者法官吗?”萨拉惊诧道,“这不是我说的,是西班牙皇家语言学院说的。” “西班牙皇家语言学院?”女邮差脱口而出。玛拉·波斯基的脸色向她表明,她最好保持沉默。 也对,被惹毛了的玛拉·波斯基立刻开展了一番长篇大论的演讲,炫耀着她的口才。只是一个嗝中断了她, 玛拉·波斯基觉着无趣,说了句“我累了”,便回了内屋里。虽然大门没有关,但我们的红发女邮差也没有敢离开大门口。许久,屋子里传来一声:“您随便吧。如果您愿意,把那封讨厌的信放在那儿,或者把它烧了,或者……您走吧,忘记我。特别是要忘记我。我不在这里,听见了吗?您没见过我。不要因为发现我在这儿,就搓着手跑去告诉您那些爱嚼舌根的女邻居,说玛拉·波斯基藏在这个小村子里。” 说罢,屋内有门重重关上的声音。

“切,什么玛拉·波斯基。谁认识啊!”萨拉不屑道,真是个怪女人。如果那个外国女人不想要这封信,她会把它寄回原地。只有这时,当萨拉翻转信封,她才确认了信封上没写寄信人。她应该把它放在邮局。真是奇怪,她想。毋庸置疑,信纸是仔细挑选过的:纸质厚实,夹杂着花卉枝叶的碎片。地址是一个有学问的人用漂亮的字体写上的,她得意地猜测。这么注意细节的一个人怎么会忘记写自己的名字呢?

萨拉正想着要把这封信原路带回邮局,而当她经过客厅时,却看到了有爱的一幕:一只雏雀朝空中张开小嘴,叽叽叫着。萨拉伸出食指抚摸它光秃秃的小脑袋。“你好小只哦。连眼睛都没睁开……” 小鸟旁边有一个盛满水的小瓶盖和一些面包渣,萨拉笑了。我们的红发女邮差心想:这是个心口不一,但是内心柔软的女人。萨拉打算给玛拉·波斯基一个机会;况且有人悉心挑选了这么漂亮的信封,用这么精致的字体写信,那么这封信里只会包含温柔亲切的话语。很明显,这正是这个隐居女人所缺乏的。为了打消顾虑,她告诉自己:总之,如果外国女人不想看那封信,她可以不打开,直接扔到垃圾堆里。

回到了邮局,萨拉打开电脑,收到个聊天窗口。就像每天中午十二点一样,她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写的。

CASTAWAY 65 [8] :出太阳了吗?

萨拉:天气好极了!阳光灿烂。天边没有一丝云彩。

CASTAWAY 65:唉!这是在让一个生活在黑暗中的可怜居民嫉妒啊……

萨拉:怎么会呢!我描述出来是为了跟你分享。对了,请慢用。

CASTAWAY 65:谢谢。你知道的,最近三个月,午餐时间成了我的最爱。

萨拉:为什么?

CASTAWAY 65:当然是因为“监狱”里的伙食改善了。从三个月前开始,我偶尔能在汤或者米饭里发现一块鸡肉。陆地!那只是海市蜃楼而已。第二天,又是鱼了。

萨拉:真让我难过……您不喜欢挪威三文鱼刺身吗?我们这里连圣诞节都尝不到呢……只要能尝到它,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CASTAWAY 65:你的愿望就是命令,公主。我请你吃晚饭。你说时间吧。

萨拉:不去

CASTAWAY 65:我那征服者的骄傲再一次被一个普通的表情符号打了一记耳光。

萨拉:如果我对你说好,你会带我去哪里?

CASTAWAY 65:世界上最好的三文鱼餐馆。

萨拉:是什么样子的?

CASTAWAY 65:很小,只有五张桌子。隐藏在一个湖边的树林里。有很多小情侣去那里,最适合浪漫的晚间聚会。

萨拉:不要这么急。这里没人说什么约会。只是一个晚餐邀请。

CASTAWAY 65:啊!那么你付钱?太好了。咱们去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餐厅……

萨拉:你真讨厌。

CASTAWAY 65:小时候我母亲也这么说我。所以她把我发配到这个偏僻的地方,让我好好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

萨拉:……

CASTAWAY 65:所以我还在这里,接受惩罚。

萨拉:你为什么把这当作是一种惩罚呢?我觉得在海上石油平台上生活让人很兴奋。

CASTAWAY 65:这只是你的想法……其实这种生活很无聊。我已经坐在这里盯着海平面看了六个小时……在完全的黑暗中。吃完午饭后,我要再盯三个小时。还有明天,后天……

萨拉:要是每天能看一会儿大海,让我干什么都行!

CASTAWAY 65:面对大海或者在纽约市中心,萨拉,对我来说都一样。有六个月的时间我们完全都在黑夜中。这就是挪威的冬天。这就是平台上的日子。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想象。

萨拉:我突然想起一件小事要告诉你……

CASTAWAY 65:全速前进,见习水手!我两分钟后又要回去工作了。

萨拉:你还记得,因为我这里没有人寄信,他们要把我调走的事情吗?

CASTAWAY 65:记得,你跟我提过顶头上司发的一封电子邮件。

萨拉:你都不会相信,我本来只能接受命令,但是……信却开始多了起来。

CASTAWAY 65:你说什么!

萨拉:如你所见,今天我送出了第二封信。很奇怪……

CASTAWAY 65:为什么?

萨拉:这两封信都没写寄信人,但似乎是很特别的信。有人悉心挑选了信纸,字体也很精致……

CASTAWAY 65:会是同一个人吗?

萨拉:不是。笔迹不一样。

CASTAWAY 65:姑娘,休息时间结束了。头头叫我呢。

萨拉:你明天找我聊天吗?

CASTAWAY 65:怀疑会伤人的。

对话结束, CASTAWAY 65 是一个叫做费尔南多的小伙子,他在隔壁村供暖公司,由于萨拉的村子里暖气老是坏,小伙子就常来帮助修理,萨拉当时已经结婚,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他们很谈得来,小伙子很阳光,爱说许多恭维的话,后来费尔南多去了挪威钻石油,这便是10年二位朋友没有了联系。现在萨拉离开了丈夫,独自带着可爱的孩子生活。因为费尔南多需要办理签证返回,他便拜托了萨拉帮助他让邮局搞张出生证明好去换居留卡。他们从一封极正式的电子邮件开始,直到现在转入了网聊。而他们又开始笑起来,尽管是通过表情符号。好像两人都好多年没有笑过似的。刚开始,他们两到三天聊一次。从一个半月前开始,他们每天都会聊一会儿。萨拉感到小小的邮局飘满了一种大海的味道。一阵温柔的风轻拂过她的心。

而时间线的另一边:我们的诗人:玛拉·波斯基也终于书写并寄出了一封信,尽管她是寄给一个陌生人的。好了,我们欣赏接龙第三站:

玛拉·波斯基

波韦尼尔,11月19日

致某位陌生人:

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不知道你做什么工作。而且,如果要我说实话的话,这些对我都无关紧要。

今天,我几乎都不知道我是谁。

我叫玛拉·波斯基。或者更确切地说,别人叫我玛拉·波斯基。我已经半个多世纪没叫过自己了。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和老人们一起躲在一个防空洞里,我自言自语打发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玛丽塔 [9] 。”我对自己说。我自己给自己唱歌,哄自己睡觉,跟自己拌嘴……这些都是我母亲告诉我的。

这就说明我是玛拉·波斯基吗?或者玛丽塔?或者生活在她们之间的成千上万人中的一个?我不敢确定。我们是某个名字的标签吗,还是无法定义或者命名的其他东西?

出生时,我的祖父母想给我取名萨拉、露丝或者朱迪斯。他们总说,要起一个名副其实的犹太女人的名字。我对我的祖父母没有记忆,因为在我三岁时,父母逃离了处处充满敌视的德国,他们当初去德国是为了逃避大饥荒。我是犹太女人吗?我也不敢确定。我这么说,不是因为我那心惊胆战的母亲努力隐瞒任何透露我名字的线索,好像这样就可以抹去整个家谱似的。她说我的名字就叫玛拉,而我的父亲不敢反对。我不是犹太女人,因为除了名字,我的言行举止也从来不像犹太女人,我也从来没感觉自己是犹太女人。

请允许我借用你们国家一位诗人的诗句来表达我的想法:“褪去你的外套,/标记,画像;/我不喜欢这样的你,/伪装成他人,/永远都是女儿的身份。/我喜欢你纯洁、自由,/不可征服:你。/我知道当我/在众人之中/呼唤你,/只有你才会是你。/等你问我/是谁在呼唤你,/是谁想拥有你时,/我将埋葬那些名字,/标签,历史。/我将慢慢打碎一切/从我出生之前/就加在我头上的一切。/我已经回到裸体、石头、世界/永恒的匿名状态,/我会对你说:/‘我爱你,是我。’”

萨利纳斯 [10] 说得多么有道理!你不这么认为吗?

我的父母非常善良,但是目光短浅。他们决定逃往自由的法国,但是法国只坚持了短短几个月就被纳粹占领,成立了维希政府。当局者迷,因此他们没有发觉那里反犹太人的毒瘤也在不断滋长。炮弹再次封锁了我们,直到一艘船把我们从我们熟悉的大陆救出,带到了新大陆。

我现在能够在波韦尼尔隐居,要追溯到那个时候。你想象一下这有多么久远!

在船上,我父母认识了一位曾经在这片山区任教的共和派教师拉蒙。如果你在本地出生的话,也许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他也在逃亡。他们建立了非常牢固的友谊,甚至将这种友谊传给了他们的下一代。

许多年后,拉蒙成了一位富有的企业家。他积累的财富越多,就越怀念这里的森林。临终时,他让儿女们承诺在这里买一栋房子,并且不时来这里看看。儿女们严格地履行了第一条承诺,第二条则马马虎虎了。我没有兄弟姐妹,而玛丽莎和小拉蒙就如同我的兄弟姐妹一样。他们为我的状况担忧,主动提出让我来他们还未住过的房子居住。我还记得几周前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如果天堂存在的话,它就在波韦尼尔。这是我父亲记忆中的波韦尼尔,你知道他不是一个夸大其词的人。在那里你会恢复过来的。”

在海上航行的那几个星期里,不仅拉蒙,还有我家人,都在内心酝酿着一个转变,这个转变在抵达美洲一个缤纷亮丽的海湾港口后完成了。我们上船时还是毛毛虫,下船时却已破茧成蝶。我们之前是逃亡者,现在成了移民。我母亲却被困在了茧里,她的内心从未离开那艘船。她觉得墨西哥很恐怖,而我的父亲又一次无法拒绝她,于是决定继续向一个叫作明尼苏达的小城航行,那里有我们的远房亲戚。这个故事和很多人的故事无异。或许,甚至和你某位亲戚的故事一样。

我是移民吗?我表示怀疑。我的母亲一直都是一个逃亡者。我的父亲、我父母的兄弟姐妹以及他们的孩子……直到去世之前,他们都觉得自己是移民,渴望回到一个只存在于他们想象之中、不可能回去的国家。我记得他们总是尽力不张扬。他们在自己的街区默默无闻地生活,仿佛是请求别人允许他们住在那里。我却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我把祖国装在我的心里。在我脚下的只是一块土地。为了工作和生活,我经常旅行,只有在过海关时我才记起我是美国人,或者说我的护照表明我是美国人。给我盖章时有的人好奇,有的人羡慕,也有的人带着仇恨。不是我自己,而是他们和证件把我定义成这样。

亚历克斯,你有一个女性的名字。我在本区电话簿里随机找到了你。

这就表示你是女人吗?我自己是女人吗?根据我们如何定义女人,我可能是女人,也可能不是。我像女孩那样成长,然后长成了女人。那时我二十五岁,期望着完美的生活。我曾在一座小城的一所普通大学学习语言文学专业,很快我就脱颖而出。

今天,当我重读有关我生平的章节时,我认为我能脱颖而出,与其说是由于我的成就,不如说是由于其他人的逊色。但是那时我觉得自己很特别:我获得了美国文学助理教授的职位。这超出了我父母或者祖父母对我的期望。如果我不在办公室或者教室,我就在做苹果派,给小区的老人读故事,或者在冬夜依偎着母亲绣花。我开始写论文、讲课,甚至还出版了第一本诗集。

我不记得诗集的名字了,但是即使记得也找不到它了。我希望它已经在某个仓库里无聊而死,仓库里充斥着诗中歌唱的鸟儿、落日和手牵手的情侣。俗不可耐的出版物。

这就是当我沉浸在玫瑰色幸福中,我所感觉到的。甚至,我还差点和你能想象到的最帅的小伙子结婚。他确实很帅。我有一张照片可以证明。我差点和他组成了电影中的那种家庭。

你或许在问“但是”在哪里,对吗?一个有这么多幸福可能的人,怎么会最终隐居在一个小山村的一栋没人住过的房子里,暴躁而且酗酒?因为这就是我现在的状态:暴躁、酗酒,并且空虚。最近十天和现在都是这样,或许更严重。从我所处的位置看过去,连日历都是模糊的。

那个“但是”是一份病情报告及随后进行的手术。你们是怎么说的来着?把我掏空了?我觉得跟这差不多……我在二十七岁时被摘除了子宫,被剥夺了做母亲的可能。我不能生育了。我重新把自己封闭在茧里,再次从里面出来时我又变了。这一次我“上岸”的地方是纽约,我远离了我的家人,远离了一个迟早会跑掉的未婚夫,远离了我从未奢望成为的模范女教师。

那么在余下的将近四十年的生命里我又是怎样的呢?我成了诗人。

是的。直到几个月前,那一直是我唯一愿意接受的定义。那个女人是谁?一位诗人。她叫什么名字?那有什么关系!她是一个与诗歌生死相依的人。这就是我的感觉,也是其他人的感觉,这些人包括批评家、大奖评委、出版社负责人、文化记者,还有男性或女性读者。在提到他或者她时,我喜欢用单数。我的读者从来都不是羊群里的小羊羔。甚至在我当前这种绝望的状态下,他们仍然值得我绝对尊重。我们都无条件地热爱诗歌。

如果你看到了这里,如果你坚持看完了一个老太婆醉醺醺时写下的这篇独白,那么你就有资格知道真相。

很可能你一点儿也不在乎,也没有意识到我正在你眼前脱去自己的衣服。也许一位只看服装杂志的家庭主妇将要掌握现代文学的一个大秘密,有的文化杂志可是宁愿为此购买独家版权呢。

玛拉·波斯基对诗歌已经没有感觉了。诺贝尔奖提名候选人、《纽约时报》封面人物、在五大洲拥有十个名誉博士头衔的人……已经不写作了。她写不了了。不会写了。她忘记怎么写了。她才华尽失。

我又被掏空了。

因此我来到了这里。我独自一人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来到了这里。按照基督徒朋友们的说法,我在赎我不记得的罪。我一直按照自己的喜好生活:没有节制。但是我怀疑,我连一个敌人或者被我伤害过的人都没有。除了我自己,我从未伤害过任何人。那么现在是我在惩罚我自己吗?

也许,这是一个新的茧,从中会出来另外一个玛拉·波斯基。我曾是犹太人、经历过战乱的女孩、逃亡者、移民、幸福的未婚妻、老师……我还应该说我过去曾是诗人吗?

只有在写作时,我才感觉自己活着。我生命的最后二十年注定要像一个幽灵一样游荡吗?

我继续生活在黑暗中,无声无息。

但是我不再是独自一人。

现在有你在那里,无论你是谁,无论你做什么,无论别人怎么称呼你。

还有阿尔玛,一个想到我并且能够在我的茧里找到我的小姑娘。她给我写了一封信,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我认识的一个人。她是一座小城里一所普通大学的女大学生,她舞文弄墨,写着关于小鸟和落日的诗,一边写,一边梦想着某一天有人会出版她的那些诗,却没有认真考虑过它们的好坏,经纪人是否能卖掉它们,出版商是否会买下它们,她能否凭借它们再次获奖……

阿尔玛二十三岁。她的生活即将改变,而她很可能还不知道,就像我在她那个年纪时一样。她向往诗歌。她的信我开读之后怎么能停得下来呢?

还有那个几天前惹恼我的讨厌的红发女邮差。也许她是你的朋友,在这种小地方一切都有可能!她胖乎乎的,脸上长满了雀斑,好像很脏似的。我给你写这封信正是因为她。而这是我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写东西,尽管不是诗。

我应该感谢那位爱管闲事的女邮差吗?

我说写下这些文字是因为她,有好几个理由。

首先,因为她来到这所无人居住的房子,固执地敲门。邮局收到一封名字如此奇怪、地址无人居住的信后,正常的做法不应该是把它退回去吗?上面确实没写寄信人,但是……没有类似公共墓穴的专用布袋吗?我的意思是,那种收纳无人认领的僵尸信,直到它们变成灰烬或者被剪刀剪碎的布袋。

如果没有的话,那么应该发明一个。

总之,女邮差来敲门了。在大清早!我正在睡觉,因为我喜欢这样。我晚上活动,白天睡觉。那又如何?为此要逮捕我吗?可是,西班牙公务人员没有受过礼仪教育吗?

我被她吵醒了。她像着了魔一样非得让我接受那封信。真是讨厌!我不远万里而来,就是为了不跟那些认识我的人讲话,现在却要我跟陌生人说话?只有两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知道我在这里,玛丽莎和小拉蒙。而你们是谁,有资格不请自来?

一想到那个女邮差我就生气。

我没有接那封信。对此我非常确定。但是,当我半夜起来吃东西,给我捡的麻雀喂牛奶泡饼干时……那个讨厌的印花信封竟然躺在那里!

这么看来,最终它被塞进家里了!虽然我觉得应该去告发此事,但是我不记得这是怎么发生的了,所以还是把它扔在那里比较好。此外,毫无疑问,红发女人救了那只小鸟,甚至还在一张纸上给我留下了提示。应该说是两条提示。她还留下了一套为小鸟准备的生活用具。光是看在这一点上,我也不会告发她的。

我并不喜欢小动物,不过……几天前我看见它了,怎么能任由它在外面发抖呢?

问题是和女邮差争执了那么久,我的头剧痛无比。我记得我又去躺着了,不再理会邮差的神圣职责。

盛怒之下,我决定不打开那封信。那个红发女人和那个未经我允许就敢在信封上写我名字的人,他们以为自己是谁!但是我也决定不把信扔掉。我就让它待在邮差放它的地方,就在我为麻雀做的窝旁边。它就像一个凯旋门:一封写完、被投递却无人阅读的书信有什么意义呢?没有任何意义。最终是我赢了。

但是我有一个或者说很多缺点。不过此刻我只承认一个:我很好奇。与其说我容易记恨、顽固不化,不如说我非常好奇。从孩童时代开始,我就是这样。

两个晚上过去了。今天,我起床后,那个信封已不再是一个凯旋门,而是勾起了我的好奇。我没能抵制住这种好奇。我对自己说,玛拉·波斯基,如果她们不知道你看了信,那么在某种意义上,你仍然是赢家。

我给你写信的这会儿接近凌晨五点。我在九点左右喝着我的第一杯葡萄酒读了阿尔玛的信。我的威士忌已经喝光了,所以我只好将就喝点酒神巴克斯的葡萄酒了,这就是为什么我喝了一整瓶之后,还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和比较稳定的脉搏给你写信。我已经习惯了烈酒,得喝很多葡萄酒才会倒下。

我因为萨拉(那个红发女邮差的名字)才给你写信,还有最后一个理由。这是阿尔玛告诉我的,我一开始不认识她,而现在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开始接受她了。以下是她写给我的:

“萨拉的生活马上就被打破了。你或者我原本也可能成为这样的女人。或许你曾经遇到过她:她是在我们的石板街上长大的。尽管她的生活不容易,但是她对所有需要她的人都笑脸相迎。她的上司给她发了一封电子邮件告诉她,要把她调到离家很远的地方。波韦尼尔的邮局存在了一百多年后,即将没有邮差了。首府那边说我们不喜欢寄信也不喜欢收信。他们怎么敢这么说!如果不是因为你能帮助萨拉和我们村子,我是不会告诉你这些的。你怎么做呢?很简单,像我这样:写一封信。信的长短、写得好坏都不重要。然后你把信寄给村里另外一个人。即使你不认识他/她,也要和他/她分享一下你生活中的点滴。我们大家一起创建一个文字接龙,让它长达首府,坚固得让那里无人能够切断。”

你可能会问,是什么促使一个空虚、酗酒、暴躁、持美国护照的曾经的诗人加入这种荒唐的事情。我不能容忍欠债。我不知道这是另一个缺点还是一种美德,你自己判断吧。

显然,我不是欠萨拉的债,对于她,我只欠感谢,感谢她让我的头剧痛,尽管我承认酒精也发挥了作用。

阿尔玛在信里问我,我是否曾经想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您对我们所有读您的作品、仰慕您、爱您的人都欠下了债。请您为了萨拉写下哪怕一行字,以此偿还您欠我这个无条件读者的那一点债”。

在这封信的开头我已经跟你解释过,我对我的每个读者都有一种近乎崇敬的尊重,他们就像这个女孩给自己定义的那样,或者不止于此,假如他们看过我的作品《灵魂的隐秘》的话。这本书虽然缺点很多,但是我自认为这是我的第一部作品。

欠下的一个债?我不想欠债。我像躲避瘟疫一样躲避它们。一个声称热爱诗歌的女读者的愿望?那么我接受。

事实上,傍晚时分,当我端着一杯葡萄酒、挨着麻雀坐在沙发上时,我只想给你写三句话:

致一位陌生女人:

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不知道你做什么工作,而且,如果要我说实话的话,这些对我都无关紧要。

我想偿还一个债,这封只有三句话的信就是我偿还的东西。

但是我的笔没有写第三句话,而是获得了自己的生命。

如果你喜欢写信的话,你大概有过类似的经历,除非你写的是圣诞卡。手指不再听你的使唤,而是听笔的使唤了。它们轻快地奔跑,而你只是一个观众,一点点阅读它们在纸上留下的痕迹。

那种已经很久没有发生在我身上的小小的奇迹,却在今晚发生了。因此,你是幸运的,无论你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做什么工作。谢谢你又让我经历了一次奇迹,即使是最后一次。

在我的笔而不是我本人的召唤下,我的童年、青年和中年又在纸上显形了。从那时到现在,如果你有什么感兴趣的地方,你可以在图书馆或者谷歌上查到。直到几周前,没有任何事情躲得开公众的视线。只有这几周,我得以隐藏在这所借来的房子里,连同我的爱、恨、去、来、胜、败。

现在,我的秘密和你住在一起。我试着想象你会让它睡在哪里:在某个床头柜的抽屉里?夹在某本罗曼蒂克小说里?某个放满了老照片和明信片的盒子里?

无论你把它放在哪里,你都不可以出卖我。不应该让其他人知道我已经无法写作了。这只是你我的秘密,不能有其他人知道。我不认识你,但是我把此事托付给你,并且天真地笃信你会这么做的。

不过你别忘了,此事既不是由我而起,也不是由你而起,而是因为萨拉和一条无人能够切断的坚固的文字接龙。你把它继续下去吧。

玛拉·波斯基

最后全书按照页数统计已经读完18.4%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又是一个里程碑!

《高山上的小邮局》精编二

在书信中,人们可以畅所欲言。- – 恩斯特 ·云格尔

章节二之罗莎奶奶的信寄出后的后续发展:

在罗莎的闺蜜:路易莎的老旧屋子里,一名叫做阿尔玛的女人正躲起来,她看到一头红发的女邮差从乡间小道进来敲了敲门,阿尔玛没有发出声。见无人回应,红发女邮差便将信件从门缝塞了进来。等待了一会儿,她拿起了这封紫红色的信封包裹的信件。是水电公司的么,不像啊。毕竟这般精美的信更像是私人信件!而当她用食指摩挲着收件人的姓名时,她楞住了。赫然的写着:路易莎 · 梅亚斯,这栋大房子的旧主人。而路易莎 · 梅亚斯是她: 阿尔玛 · 梅亚斯的祖母。 可是又有谁会这么精心的给一个十五年前就已去世的人写信呢? 阿尔玛犹豫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封信。打开,收起来,还是销毁?她没有答案。她的思绪回想起了小时候祖母路易莎带着她在这处老宅子里四处玩耍的场景,以及门口的小花园。这里承载了她童年的记忆。话说起来, 阿尔玛 现在之所以会在自己祖母的老房子里也是因缘所致。因为不久前阿尔玛刚刚过了自己的二十三岁生日,而在自己的那场生日会上,她阿尔玛差一点点就要投降了,向自己的父母,向这个世界,向自己的梦想投降了,放弃自己成为诗人的努力,去做些符合别人期待的事情,比如参加《 欧盟公报》编辑资格考试,谋得一份稳定的差事。可是一切随着一封公证信的到来改变,原来自己的祖母临终前曾经做过遗产公证,在一名律师的公证下她被赋予了自己祖母的所有遗产及一处位于波韦尼尔的不动产。 除了一大堆法律文件,还有封小信件,里面这样写着:

“亲爱的阿尔玛,如果你正在读这些文字,那就说明我已经无法参加你的二十三岁生日会了。你不知道我多想聆听你的梦想,分享你的计划!但是人算不如天算。不可能了。等我不在了,一位公证人将会把我的礼物——我家的祖宅——交给你。我本想亲自把这些钥匙交给你,并陪你进行这次旅行,把每一个角落指给你看,给你讲述我遗忘在那里的每一个回忆,看看时光在它们身上留下了怎样的印记。我本想和你一起再次回到那里,让我的过去归于平静。你替我做这件事吧。你一个人做。你必须自己做出决定。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它都将是正确的。爱你。”

而正是这样的一件来自祖母的赠予,让阿尔玛打算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她选择了独自一人逃离城市,坐上了火车来到了祖母位于波韦尼尔的老宅。而这刚刚落脚睡了一觉之后便收到了这样一封紫红色的信。她想,也许一切都是天意吧。虽然自己与这封信无关,但是自己,这封信都是因为祖母:路易莎串联在了一起。强烈的好奇心下她打开了。她一目十行的匆匆读完了信,也留下了许许多多的问题:信是谁写的,隐藏在签名“罗莎”背后的人是谁?她可从未听说过什么罗梅罗圣母教堂和上面的斜眼天使,更没有听说过阿韦儿。(这里斜眼天使的典故补充下:罗梅罗圣母教堂是一栋近似方形的石头建筑,房顶的木头已经开始朽烂了。门环的形状是一个斜眼天使的脑袋,传说这是一位铁匠实施报复的结果。这位铁匠二婚娶了一个农村寡妇。寡妇带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像个魔鬼,让铁匠的日子没法过。一天,在铁铺里,气急败坏的铁匠以长着一对斜眼的继子的脸为原型,打造了门环的形状。他郑重其事地盯着门环说:“以后你该挨的打都逃不过,不过打你的不是我,因为我怕你母亲生气。”)

阿尔玛感觉自己像是打开了一本年代久远的黑白相册。她很难想象自己祖母小女孩时跑向学校的模样,祖母也曾是个腼腆,温柔的姑娘么?因为在自己记忆中,祖母从未哭过,更没听过抱怨些什么。父亲曾这样向自己形容过祖母:山一般的坚强。所以阿尔玛很难将自己印象中的祖母与书信中所说的那个难以琢磨,脆弱,少女心满满的人物对上。阿尔玛迅速合上了信件,她有两种不参与书信接龙的理由:一是,这个罗莎辜负了自己祖母的友谊,二是自己是逃避临时来到此处,不应该卷入进去。可是书信中提到“首府那边说我们不喜欢寄信也不喜欢收信。他们怎么敢这么说!” 是呀,他们怎么敢这样说!阿尔玛是喜欢写信的,她也喜欢读信。她曾经修过一门:书信文学的选修课。课上老师说过: “生与死,恋爱与分手,买与卖……诸位,书信是生活的片段!你们要尊重它们。” 更重要的是信中也曾提到“救救”萨拉的具体请求。就是刚刚见到的红发女邮差吧,被这一想法所吸引,她再次感到自己成了那个奇怪故事的一部分,尽管她并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卷入的。对她来说,那个女邮差已经不只是一位普通的好人了。终于下定了决心,甚至都想好了要写给谁。 阿尔玛简单收拾了下便出了门去买些书信用品。

沿着小路一路出行, 阿尔玛遇到了那个挂着斜眼天使的罗梅罗圣母教堂。 阿尔玛在门上摸了摸,想象着曾经两个小女孩奔跑的场景,接着回过神来,她用力的摸着门把手想去开门。原以为手会感受到金属的冰凉,但是她却碰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她猛地睁开眼,目光碰到了另一道同样受惊的目光。一道绿色的光顿时俘获了她。一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金发男孩,眼睛瞪得像盘子一样大。她刚刚碰到的是他的额头。她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那个男孩就像被魔鬼追着似的跑开了,然后钻进了教堂后的树林。在他匆忙逃走的时候,阿尔玛看到有个东西从他的背包里掉了出来。是一本书《阳光之下:布鲁斯·查特文书信集》。她对着男孩大喊着,想要提醒他,但是几秒钟的工夫,那个男孩已经消失在了树林里。穿过了教堂 阿尔玛也顺利在集市买到了一切,书写了这封信:

尊敬的玛拉·波斯基:

您相信巧合吗?我不相信。

因此,因为我不相信,所以我正在这里给您写信。

我一直想给您写信。我曾想象过很多次,想象我把我的痛苦告诉您,请求您给我宝贵的忠告,或者对您取得的成就表示祝贺。有一次我甚至梦见自己把一次考试的题目传给您,好让您把答案透露给我!我知道,我这样做很没脸……

但是直到今天,我小小的宇宙才把这些碎片拼合起来,把那个渴望变成了现实。正如莎士比亚所言,“出牌的是我们,而洗牌的是命运”。几小时前,我通过邮局收到了一张A,于是我决定向您投下这个赌注。

写信的这位玩家是谁呢?是阿尔玛·梅亚斯。按照我身份证上的信息,我是一个刚刚二十三岁零四十八小时的女孩。按照简历,我曾在一家服装店当收银员,也是语言文学学士。按照我父母的说法,我是一个无缘无故离家出走的忘恩负义的女孩。按照我的内心来说,我是一个诗歌梦想家,不过跟您说这种话挺难为情的。

因为您,玛拉·波斯基,是我最喜欢的诗人。是最伟大的诗人。

我从懂事起就喜爱诗歌。

我偷偷地、如饥似渴地阅读我在家里能够找到的所有的书。我承认家里的书并不太多。或者更确切地说,值得一读的书并不太多。不过,饥不择食嘛。我的父亲是律师,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是。他思考、讲话和行事都是律师风格。他的书都是法律书、社会学方面的著作,作为小嗜好,他的书架上也有一两本黑色小说,不过也总是和判决、审理有关。他很喜欢引用圣多马 [2] 的话,“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跟他谈灵感、缪斯、激情或者绝望毫无意义,比跟一面墙谈还要糟糕!因为面对一面墙,如果你对它用力大喊,你还能期望最终让它出现裂缝。这在我父亲那里是不可能的,因为他那颗被权利和义务轰炸过的心寸草不生。

每次我跟他说我想成为诗人时,他都回答说:“有什么用呢?”玛拉·波斯基,有一次我试图用兰波的那句话来回答他:“为了改变生活。”他的回答让我无言以对:“事物只在我们不抱任何幻想地去改变它们时才会改变。”对他来说,讨论已经结束了:我可以读我喜欢的诗,但是我必须寻找一种实用的谋生手段。“做点有用的事情。”如果是一份稳定的高薪工作,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容忍我学习语言文学是因为我的母亲说服了他,她说等我毕业后,就可以参加教师资格考试了。那将是份稳定的工作。

玛拉·波斯基,您丝毫不要以为我的母亲是为我求情,并且支持我对文学的热爱。每当我想起她时,我的脑海中就会出现阿方西娜·斯托尼 [3] 的几句诗,“有时,母亲流露出/释放自己的念头,但是一种深深的痛苦/涌上她的眼睛,于是她开始默默地哭泣”。我不知道她的秘密是什么,但是我愿意认为她曾有一个秘密。是一次令她痛苦的抛弃,或者是一种她不愿意让我知道的莫大的痛苦。但是也许是舒适、良好的举止……或者更糟,是嫉妒我有这么伟大的梦想。

我知道您觉得我的话太夸张了。但是我敢肯定您能理解我。否则,谁能理解我呢?我一直都是理解您的。或许我不理解您的文字,因为我们之间的年龄差距很大,而且相隔数千公里!但是我确实读懂了令那些文字充满绝望或者快乐的情感。

正如我告诉您的,我一开始只是阅读。起初,这就足够了,但是仅限于起初。很快我就开始在纸上信笔写一些蹩脚的诗句。里面甚至还有拼写错误!我避免不了。我觉得我周围的一切都隐含着诗和韵律,而我把所有这些形象都糅在一起,便产生了一首诗。

鼓足勇气之后,我便拿着我的第一批诗稿出现在了我们系的诗歌社团。我遇到了其他像我一样的梦想家。我们慢慢地互相熏染着。我的胆子大了起来,在赢得了学校的几次比赛后,我认为自己很优秀。我开始偷偷把我的作品寄去参加比赛,寄给出版社和专刊。但是,从大学毕业之后,我从老师和同学那里收到的所有溢美之词都悄然无声了。

没有任何人回复我。

您可能会想:难道你写作是为了出版?为了赚钱?为了出名?不,不,不!

我写诗是因为醒着的时候我梦见词语,睡着的时候我又在狂热地写诗。您知道孔查·门德斯 [4] 的那句诗吗?或许不知道,因为您来自那么遥远的地方……“我希望,但是我不能!像那些生活在世界上被称作人类的人一样:唇上总挂着吻,用来掩盖事实,最终……如此平静地洗净双手。”

我写过诗,现在还在写,但是……我将来还会写吗?

两天前我满二十三岁了。我想这点年纪对于像您这样六十岁的老人来说,不算什么。玛拉·波斯基,我请您尽力回忆一下您在吹二十三支蜡烛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我在您的一篇访谈中看到,您在会写姓名之前就已经写过一首诗了。那位记者对您说这个比喻好极了。您回答他说,这不是比喻,而是事实。我相信您的话。如果说您三岁就已经写诗了,那么您从什么岁数开始知道,写诗是您想要做的事呢?从什么岁数开始知道您能做到呢?您何时知道您这一做就是一辈子呢?

很久以前我就发现自己想要成为诗人。生日那天,我差点就要告诉自己说我做不到了。但是就在那时,一封来自公证处的挂号信给了我一个时间暂停的机会,让我可以更好地思考这个问题。我的祖母,愿她安息,送给我一份非常特殊的礼物:将她的祖宅留给了我,包括一栋房子、一个小菜园和周围的牧场。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偏僻的地方。

我同父母争吵过无数次,他们无论如何都不希望我从事写作。说不清楚为什么,我踏上了火车。我来到这里是为了思考我这辈子要做什么:我可以生活在诗歌之外吗?我不确定。但是我同时也得考虑我要怎么处理这所房子。

这些是我到波韦尼尔时的计划,但是似乎被人推迟了。

一周之前我对我落脚的波韦尼尔只了解三件事。第一,我的祖母出生在这里,但是她年轻时就移居外地了。在她父母去世、兄弟(没有儿女)离开后,房子就没人住了。

第二,这栋房子有一个菜园和一个蓝色的房间。在我不到五岁的时候,夏天我曾在这里待过几天。我是和祖母一起来的。只有我们俩。我对那次旅行几乎没有什么记忆了,但是有些情景却不唤自现,直到我收到那封带有祖母遗嘱的信我才重新想起它们。

我知道的第三件事是,一位在我们国家不被人熟知的伟大人物玛拉·波斯基在此定居了。

在我读大学二年级的时候,一位美国学生来我们学校参加交流项目。我俩恰巧同桌。有一天她黑着眼圈来上课。她向我坦言她一夜未眠,因为她被一些诗迷得几乎无法呼吸。像是递给我一包被严禁的毒品似的,她给了我一本用报纸包着的书。她建议我,如果想感觉到自己活着,就读读这本书吧。那是在他们国家已经声名显赫的一位女作家的第一本诗集,而且是一个非常老的版本:《灵魂的隐秘》,作者是玛拉·波斯基。那是一本三手或者四手书,但是这让我更是喜欢:每一页都有不同的香水、饮料和手指的痕迹。我被迷住了。从那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甚至在别人跟我说话的时候我都会听到您的声音。

几个月前,我的一位老同学给我写了一封电子邮件,告诉我玛拉·波斯基已经离开美国,在我们国家的一个小村庄隐居,您能想象我有多么惊讶吗?而当我看到村庄的名字如此熟悉时我就更惊讶了。您的同胞埃米尔甚至知道您住在哪个小区。她在一家非常有名的文学杂志副刊工作,谁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玛拉·波斯基曾经在这里生活,近在咫尺,却又如此遥远。

若不是今天早上我收到那封紫红色的信,这件事不过就是可以跟朋友讲讲的奇特巧合罢了。那封紫红色的信开启了整个过程。在沉默了六十年之后,有人决定给我祖母写信。在房子闲置二十年之后,有人在那栋被遗弃的房子里醒来,是为了收到今天送到的那封信吗?不早也不迟。

我已经看了那封信,在许多不相关的事情之外,写信者向读信的人提出了一个明确的请求。

我感觉自己成了这个故事的一部分,成了比我自己重要得多的一个接龙的一个环节,我满足了这个请求。我把它与您分享一下:

“萨拉的生活马上就被打破了。你或者我原本也可能成为这样的女人。或许你曾经遇到过她:她是在我们的石板街上长大的。她有三个毛孩子,也在这附近跑来跑去。尽管她的生活不容易,但是她对所有需要她的人都笑脸相迎。她的上司给她发了一封电子邮件告诉她,要把她调到离家很远的地方。波韦尼尔的邮局存在了一百多年后,即将没有邮差了。首府那边说我们不喜欢寄信也不喜欢收信。他们怎么敢这么说!如果不是因为你能帮助萨拉和我们村子,我是不会告诉你这些的。你怎么做呢?很简单,像我这样:写一封信。信的长短、写得好坏都不重要。然后你把信寄给村里另外一个人。即使你不认识他/她,也要和他/她分享一下你生活中的点滴。我们大家一起创建一个文字接龙,让它长达首府,坚固得让那里无人能够切断。”

除了您我还能给谁写信呢?我马上便有了答案。再也没有其他人可以倾听我的心事。我不期望您给我忠告,也不期望您的回复。尽管我非常希望收到,但是这是协议的一部分:不注明寄信人。这个接龙始终向前。求您不要让它断掉。

您不曾想过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您对我们所有读您的作品、仰慕您、爱您的人都欠下了债。请您为了萨拉写下哪怕一行字,以此偿还您欠我这个无条件读者的那一点债。我请您偿还的数量无疑远远大于您所欠下的债,但是您的良心和慷慨也与此相称。

坐在这里和您笔谈的这几个小时,是我很长时间以来所度过的最美好的时光。这对我的心事是一种安慰。谢谢。

在告别之前,我想向您坦白一件事:您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您的声音吗?因为您的呐喊高亢、有力、清晰。您不否认任何事,包括您的恐惧。

但愿某一天我也能像女诗人贝伦·雷耶斯 [5] 那样呐喊“我就是你们读的诗,这种讨厌的诗/一支笔杆是我支撑恐惧的地方”。

您的

阿尔玛

又及:您不必担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您隐藏在这里。您的秘密在我这里是安全的。

最后全书按照页数统计已经读完10%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又是一个里程碑!